她不能坐以待毙!
往后几日,她闲来无事,开始带着裴寓安在院子种花花草草。
早晚的安胎药送来,无需人催促,她便自己喝的干干净净。
裴霄雲远远望见母女二人蹲在花廊前,捧着泥土与铁锹,亲昵私语的样子,胸膛中淌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他恍惚间,竟产生了一种,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的错觉。
似乎他与明滢就真的在京城,和美地度过了三年。
犯了这么多日倔,她终归是心软了,想通了。
他会迎娶她为妻,他们有三岁的女儿,将来还会再有一个孩子,琴瑟和鸣,其乐融融,有何不好?
谁都盼望如此。
他心情舒畅,迈入亭中,闻到阵阵清幽的花香,放眼望去,尽是她们种下的花。
春花次第开放,蝶恋花从,深红浅红围簇成群,浩荡春风之下,是一片娇妍。
比春光更生动的,是她那抹窈窕婀娜的纤影。
明滢闻到风中送来的清淡旃檀香,便知道是他来了,起了句腔调:“这花圃里的花太单调了。”
裴霄雲即刻道:“花房的花种多的是,你可走动走动,去看看可有你想种的。”
“花房里的种子都在这了。”明滢指着几簇不是红就是紫的花丛,有些不满,“你看,也没几样旁的颜色。”
她找到了喜爱的事做,而不是终日闷在房中,撂着脸子,裴霄雲自然乐以见得。
不过是种几样花草,有何不能满足她,他依着她:“那你想种什么花草,都可以告知花房的下人,他们自会去寻。”
有了他的令,明滢当即去了花房,写了几样花草种子,吩咐他们去寻来。
第59章五行草播种毒药
明滢来到花房,要了雏菊、三色堇、玉兰等几样花种,再要了三叶草、瓦松、紫花地丁、五行草等几样草植。
花房的下人不禁感到怪异。
那几样花种出来倒是颜色各异,姹紫嫣红,最适合春日栽种。
可那些寻常草本,比如五行草,不过是乡野田间随处可见的野菜,府上是断断不会进这样卑贱的草植移来栽种的。
可裴霄雲如今对明滢宠爱有加,说一不二,府上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她。
她说要什么,他们便立刻去寻,不消多时,便全部找了回来。
明滢拿到东西后,即刻带着裴寓安,将这些种子全播了下去,特意把那五方草的种子重在花圃边不起眼的墙角。
这种草她从前见过,生长力极其顽强,种下去不消半月多,便能长出茎叶,也的确是可食用的野菜不假。
幼时家中贫寒,阿娘就曾带他们兄妹去山坡上挖过这种野菜,用盐渍后当咸菜配粥用。
滋味是不错,可性寒凉,不能食太多。
她清楚地记得,住在家隔壁一位孕妇,也用了山上采来的五行草,一连用了几日,最终导致流产。
阿娘带她去看望过那妇人,那妇人痛苦地躺在榻上哀嚎,身下满是殷红的血,吓哭了当时的她,以至于她到如今还记忆犹新。
她屈膝半蹲,拿过铁锹铲开堆积的泥土,将五行草的种子播了下去。
日光渐大,照得她额头冒起细密的汗珠,是由心底泛起的冷汗。
她在亲手,将伤害自己孩子的毒药播种下去。
她这样狠心的人,死后会不会下地狱呢。
“阿娘,我累了,我们去亭子里歇息吧。”
裴寓安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吓了明滢一大跳。
她捂着胸口,浅浅喘息,咽下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随她起来:“你先过去吧,阿娘去净手。”
裴寓安点点头,一路小跑过去,裙角乘光,在空中肆意飘荡。
她望着女儿娇俏的背影,沾着泥土的指尖止不住地颤。
安安若是知道,自己本来能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可是,会被她亲手给扼杀掉,会怨恨她吗?
那泥土颗粒粗糙,她捻在指腹翻覆揉搓,将手指磨到生红,泥渍通通化为齑粉。
远处的凉亭中,下人端上了一盘精致糕点,弯着腰问:“小姐,要用些吗?”
裴寓安只是看了一眼,便摇摇头,独坐在圆凳上,也不说话。
明滢蓦地鼻尖一酸,温风扫过,方不至于落下泪来。
安安只是和她在一起便机灵话多,平常时,寡言少语,也不大爱与裴霄雲说话,更遑论旁的下人。
她在反复问自己的心,自己能一直陪着她吗?
她好像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