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眸泛幽光:“朕真想杀了你。”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合起伙来愚弄他,害得他失去了她两年。
若是那两年她没走,他一定会让她回心转意,恐怕他们早已是举案齐眉的夫妻,哪里会像这般?
贺帘青干脆破罐子破摔,挑了挑眉:“此事沈将军知晓,公主也知晓,你不敢迁怒他们,怕伤了与明滢的和气,就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公主当年年幼,朕不念她的过错,可你与沈明述,欺君之罪,实在是该死!”裴霄雲捏着茶盏,带着要将杯口捏碎的狠劲。
他就说她当年没死,他一直不相信,是他们演了一出好戏骗他。
贺帘青猜他怕是还不愿放手,叹了声气:“你信她死了,有什么不好的?没有你的打扰,我听说,她如今会骑马,还能握刀,在西北开了香铺,赚了很多钱,活得很自在。你把她困在身边时,她有这么开心过吗?她是哭得多还是笑得多?”
裴霄雲冷冷凝眸,许久的静默后,才看向贺帘青。
他想到明滢对他疏离的态度,不由得心口一抽,话音执着又发沉:“是她不肯给朕机会,若她肯给朕机会,朕定会给她最好的。”
“最好的,她已经拥有了,你给她的,是囚笼。”
裴霄雲瞳孔一黯,两团幽暗的光亮在闪烁。
他不相信。
若是那个孩子还在,说不定,他们已经成婚了,她当年明明都快松口了。
一切的变故,都是孩子没了。
他给她的,不是囚笼,分明是他的爱。
他想要她接受他的心意。
贺帘青的话,他是听不进的,反而趁着无人时,问他:“朕想和她回到从前,你可有什么法子?”
“两年前就已经没有法子了,沉疴难医。”
贺帘青自嘲,自己行医多年,治过各种疑难杂症,时间长了,真是连人的心病都能一眼看出来。
裴霄雲就是疯子,就是有病,这辈子都治不好。
裴霄雲听了他的话,破天荒没有动怒,只是缓缓闭上眼,思绪回到在徐州时,贺帘青冲进来质问他为何把她送去凝雪楼的那个午后。
他当时说他不会后悔。
这个悔字,早在那年得知她身死时,就已隐隐约约印在他心头,如今再见到她,就像是又有人拿着笔墨,再次把那个字的形状描摹了一遍。
这么多年,他步步为营,从罪臣到孤臣,再从孤臣到帝王,几乎从未行差踏错,没有后路,没有绝路,不会对任何人与事心软。
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从不会后悔。
“是朕错了?”他指着自己,只能在无人的地方,问一问贺帘青。
他只是想要她,若成全她的自由,他便会痛苦。
她向往的那些自由,当真就比锦衣玉食好?
贺帘青觉得此人药石无医:“你自私凉薄贪婪,你不会懂。”
他说完,明晃晃地走出房门。
裴霄雲盯着他的背影,连一句治他罪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他在暗夜中发笑,笑得胸膛闷痛才停下。
他不是个好人,他从不避讳,可一个坏事做尽之人,就不能去爱她吗?
他不会放手。
—
这是明滢第五次把裴霄雲送来的东西扔出去。
他的示好与威胁一样,令她不适且厌恶。
她与哥哥暂住的地方是朗州一位官员的府邸,裴霄雲想派人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望着那群捧着东西的下人,只觉心中疲惫:“你们回去,别再来了。”
那些下人要回去复命,她没收,他们不敢轻易离开。
“姑娘,这是陛下的赏赐,天大的恩惠。”
“回去告诉他,他的东西,我不稀罕。”明滢拿起阶上几瓶上好的金疮药,扔出去老远,药瓶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他说不会逼她,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
沈明述听到外头的吵嚷声,上好药披衣出来,就见院中站了乌泱泱一片人。
他猜出是怎么一回事,看着满院的东西,对那些人道:“你们放下吧,这些东西我们收了。”
“还是沈将军深明大义,那小人们先退下了,不打搅沈将军养伤。”
明滢抬头看他,听见他的声音落了下来:“他不会放过你,你不能留在朗州,明日便走。”
明滢岂能不明白他说的话,裴霄雲找到了她,就势必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