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说琵琶乐曲是侍人的东西时,她也能抬起头,挺直腰,对他说不是。
这声音多好听,每个人的耳朵都配听见,雅思共赏。
这一曲仿佛弹了很久,弹到外头日升月落,楼内灯烛照彻,台上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她再睁眼时,台下宾客如潮,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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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雲怕她迟早会离开朗州,早派了比上回更多的人,暗中跟着她。
她可以走,但她去了何处,他必须知道。
只有掌控了她的行踪,他才不会终日空虚落寞,她也不会像鸟雀一样展翅飞走。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她这次回来了后,就并未再有出城的举止。
他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又来报:“陛下,明姑娘前几日在四诊堂帮忙煎药,又去了城中各大香铺教人制香,那新开的锦云楼缺琴师,明姑娘也去楼里弹了琵琶。”
裴霄雲靠坐在床头的镂空竹浮雕石榴插屏上,听了这话,神色舒缓温和,就像听了几件趣事一般。
她不走,愿意留在朗州生活,是否,没有那么恨他、排斥他了?
那属下还在道:“陛下,明姑娘在四诊堂煎药时,与百姓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裴霄雲眸光深动。
“她说陛下您宽宏仁慈,心系百姓,乃天下万民之福。”
裴霄雲墨黑的瞳孔闪出一丝光,有几拍心跳变得杂乱无章,五官缓缓舒展开,此时是夏季,却如沐春风。
不禁再次追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属下亲耳所听,明姑娘还说了两遍。”
裴霄雲的掌心泛起麻与热,他甚至未察觉,自己嘴上微微上扬,弯出了一道深浓扭曲的弧度。
她愿意留在朗州,还说了这样的话,心里到底是何意?
她没有那般恨他了,她会肯定他的功绩,不会再口口声声都是你死我活。
看来,他这一身的伤,果真没有白受。
他也不甘心与她这样僵着。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怕自己猜不透她的心思,唤来人:“你派人去问问她,问她愿不愿意,来看看朕。就说,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下了这个令后,他兀自等了三日。
这三日都未阖眼,生怕她来了,他不能第一个见她。
可三日过去,依然不见她来。
她肯定是收到了话,但不愿意来。
裴霄雲的希冀被现实层层抽离,他开始怀疑,她留在朗州,与她嘴上说的那些话,会不会都与他无关?
她留在朗州,或是担忧兄长,与百姓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人多时,一来一往的附和罢了。
第五日清晨,他忍下摧心挠肝的念想,稍稍阖了片刻的眼,少顷安静后,便听见有人来报:“陛下,明姑娘来看您了。”——
作者有话说:来看您了~
等着看吧[狗头][狗头]别高兴的太早
第80章挽回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裴霄雲倏然睁开眼,手指猛地弹动了两下。
极不可思议,却又极令他心头沸腾。
她竟……真的愿意来?
他早已能勉强撑着起身,披着墨黑外裳,靠坐在床头,淡白的唇张开:“快让她进来。”
少顷,门开合,一道纤瘦的身影缓缓进入。
明滢穿了身素白衣裙,半绾着发,脸庞白皙整洁,站在窗畔打进的光影下,自上而下镀了一圈明媚光影,如盛开的洁白芙蕖。
裴霄雲两眼发直,神思短暂凝固,想与她一同静止在这幅画里,最好永远不醒。
他的视线渐渐落在她的眉眼上,她依旧冰冷的眸光就如一把刀,生生刺破这幅柔美的画卷。
他声音哑着:“朕原本以为,你不会来。”
明滢话语无波无温:“如今朗州全是你的人,你派人去找我,我若不来,你又想对我、对我兄长做什么?”
裴霄雲听了她这话,眼神逐渐暗淡。
在她心里,他就一直是个卑劣无耻的人?
他不想逼她怎么样,再与她相看两厌,让她继续恨他,这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