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一身蓝色宽袍,做的就是在这带打家劫舍的勾当。见有人独自策马,偷偷跟随了明滢一段路,她虽用头巾紧紧裹着面容,可瞧那身形腰肢,并不难看出是个女子,就算无财可劫,劫个色也不亏。
明滢眯上眼,扫视四周空地,手指微微拨动草屑,摸上了一截尖利的树枝。
那蓝衣男人见她不说话也不反抗,当即躬身扑了过来,掀开那头巾一看,果真是个姿容明艳的美人。
就在此时,明滢挥手,树枝直插。入男人的右眼,顿时鲜血横流。
“啊——”男人捂着受伤的眼,血从手指缝隙流淌下来,暴怒吼叫,“小贱人,老子弄死你!”
说罢,一只手掐上明滢的脖子,五官扭曲骇人。
明滢终究不抵他的力道,被推到在地,脖颈被一道力缠紧,如毒蛇环绕,绞得她难以呼吸。
那男人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掐她,明滢面色青紫,不断挣扎,重重掐着那男人的手腕,竟攥得那只手微微松动。
要死,也得把东西平安送到,便死而无憾,不能死在这!不能死在这种人手下!
她涣散失焦的瞳孔中忽而爆发出一股倔强,再次胡乱摸到那沾着血的树枝,手指收紧,凝起一道力,朝男人的脖子猛捅三下。
血肉横飞声清晰灌耳,身上的重力骤然倾倒。
她坐起身,大口喘气,喘了许久,面上才恢复一丝血色。
那男人好像是死了,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目,其中一只眼早已成了可怖的血窟窿。
她神色平淡,果断扔了那截树枝,怕此人有同伙,为了不被人发觉,将人拖到河边,一脚踹到河里。
人没几下便沉了下去。
她拘了一捧水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牵着马离去。
越往前走,风声越大,如今六月的天,这气候足以比拟寒冬。
明滢用被冻到失去知觉的双手,不断去摸身上那两样东西,一次次摸到清晰的轮廓,便一次次放下心来。
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心头浮现起一道声音:再坚持一下,翠峰关就在眼前。
她固然期待后方有周将军他们追上来,可她不知状况,不敢随意逗留,万一追上来的是贼子……
就这样行路到第二日清晨,旭日升空,漫天风沙才降下来。
那黑豆般大的军阵如今已能看清人与马匹的轮廓。
她笑得苍白,猛然呼吸了几口空气,心间也灌了几道力,再向前赶路。
路上没有人与马吃的吃食,极度疲乏之下,一人一马行得缓慢。
后方的林中传来一阵轻响,再近,像是马车的车轱辘转动声。
因过度紧张,她生出异于常人的敏感,能听出除风声虫声外任何人为的动响。
为何会有马车……
趁着还没见到人,她迅速翻身下马,将马绳栓在一旁的树上,自己则躲进了深长的灌木丛中,地上没有抵御之物,她只能拾起一块锋利的尖石,攥在掌心。
终于,那辆简陋的马车逼近,看到她弃在路边的马后,停了下来。
她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拨开遮挡视线的参差树枝,一个男子的身形闯入眼中。
男子一身白衣,身长玉立,望着她留下的马,神情添上几分急切。
他一路追来,分明都看到她人了,怎会到此处又不见了。
“明姑娘,是我。”
明滢闻言,身躯僵在原地,心中如装了一口钟,被人一敲,嗡鸣四起,不知不觉,热泪从眼尾流出。
林霰,他怎么来了……
“我在。”她嗓音沙哑,主动折了横在眼前的草木,一步步走出去。
这口提着的气落下,四肢百骸都泛热发软。
那回,她要去苍溪谷给哥哥送信,对林霰隐瞒了正确的启程时间,就是不想让他再跟着她,受到伤害。
“你怎么来了?”她未察觉自己泪眼朦胧,话音沉得变了调。
她从他对她的称呼中听出,他依然没有恢复记忆。
林霰喉咙发涩,望着她布满灰尘的面颊,甚至额头被擦破了皮,唇瓣微动:“我担心你。”
他想随她去苍溪谷,可她骗了他,等他次日去寻她,却发现她已经走了。
后来,他义无反顾去追她,便遇上了苍溪谷和朗州在打仗,官兵驱赶他回去,他又原路返回。
好不容易等朗州战火停息,他去到朗州,可又被人赶出城门。
他就是想见她一面,直到朝廷兵马出境攻打乌桓,他才有机会得以进朗州城,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从鹅梨坊到雁山,他都去过。
最终,在雁山发现她的踪迹,追随她的马匹,一路到这。
明滢怔住,听着他讲来龙去脉,眼前是带着水色的虚影。
她望着他风尘仆仆的装扮,衣袍上沾着尘土与星星点点的血迹,看样子一路吃了不少苦。
“你回去吧,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