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药,换两个人的新生,就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雪中绿梅,什么《舟过吴江》,往后,再无人记得。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此战告捷,西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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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在朗州的兵马万事俱备,裴霄雲准备明日趁夜发兵,他打马去军中检兵,再与各方主帅将领商议最后一次兵力部署,到天黑才回府。
他站在窗前,望着满庭白霜,空感落寞无依。
这等紧急且重要的战事,都依旧填不满他心头的空缺。
他身边的人见他近来早出晚归忙的都是政事,不免讶异,其中数空青最为纳罕,为何陛下近来都不提及明姑娘了?
见裴霄雲独站在窗前探望,他斗胆猜测:“出征在即,陛下可是想去与明姑娘告别?”
裴霄雲听了这话,转过身,眉头蹙起,面上滑过一丝讶然。
“朕近日为何总听你们提沈明述的妹妹,朕从前认识他妹妹?”
空青惊愕张口,像是活见了鬼一般,背上都泛了一层冷汗,忙去找贺帘青。
“贺大夫,陛下似乎突然失忆了?陛下竟问我明姑娘是谁。”
贺帘青将那寿元草配成了药,刚吩咐人给沈明述送去,就见空青来了。
空青这人最是忠于裴霄雲,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给裴霄雲用药了。
他道:“他少时中的那毒随着年岁推移,在体内越来越严重,先前又中了乌桓人的袖针,加之受伤,元气大伤,残余毒素控制心神,导致记忆恍惚。”
“那为何会单忘了明姑娘?”
贺帘青答:“执念便如毒药一般伤人的心,他对谁的执念越深,便将此人忘得越干净。放心,对他自己的身子无碍。”
空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陛下忘了明姑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贺帘青说服他:“区区一个心不在他那的女人,你们陛下忘了就忘了,等他回京了,还缺高门贵女?”
空青细细深思,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明姑娘对陛下心狠,竟忍心伤害陛下,可陛下一味纵容,平白伤了自己的心,且几次受伤,都是因为他们兄妹。
如今,忘了也好。
故而,他面对裴霄雲时,也不会刻意去提明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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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述是先行军,需先后方大军一日领兵先行,探查敌军消息。
裴霄雲未失忆前,本是念着明滢,并未派沈明述领兵先行,反而打算自己先带兵先行。
是沈明述执意拒绝,他熟悉西北边境地势,由他先行,再好不过,且裴霄雲身为帝王,比他更适合留下来凝聚军心。
若等他先行三日,一切无异样,裴霄雲便会从右翼出兵,直叩敌方国门。
星子点点,残阳如血。
明滢来关外为沈明述送行,就像上次一样,心中满是忐忑与担忧。
战场刀剑无眼,就算哥哥再骁勇善战,她也不能全然放心。
也是因为,此战,比往常任何一场战役都凶险。
她摸着枣色战马匹的鬃毛,“哥哥,等你凯旋,我们就真的回扬州去。”
这回,没人有再纠缠她了。
天地之大,他们兄妹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沈明述只是点点头,怕她挂念,并未与她多说,“回去吧,关外风大。”
明滢转过身往回走,鼻尖酸涩难耐。
三日后,沈明述那边并未传来异动。
裴霄雲也如约领兵出征,策马行到朗州关外,他扯紧缰绳,在漫天朔风中停了下来,久久回望朗州城。
他不由得就想起了一句话,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是孑然一身,自然不惧这些,他也不给自己留后路。
可朗州城内,似乎就是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人,他难以放下,以至于频频回首,在期待什么。
砂砾被风卷拂,落入他眼中,他的眼越眨越干涩。
“陛下,可是前方有异?”
身旁的将领不知他为何按兵不动。
裴霄雲转移视线,动了动唇,没答他,只是调转马头,道:“走吧。”
明滢站在一处地势最高的长亭内,望着远处的着甲男子衣影猎猎,策马离去。
她不禁想起了那日他昏倒之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