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就不好了!咳得厉害,饭都吃不下!”
张姐没接话。
苏辛夷把饼子放下,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低头吃另一半,位置刚好能看见隔了两个院子的张家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棉袄,腰上系着块花布围裙,头梳得紧绷绷的,嘴唇厚,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伶牙俐齿惯会说教他人不是的长辈。
张姐靠在门框上,手半护着肚子,苏辛夷的角度看不清她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垂着的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侧的衣摆,显然张姐并没有她语气那么冷漠。
“婶子,你特意从吴家庄赶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妇人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呛了一下,声音拔高了:“我是你亲婶子!你娘让我来的!你是吴家的女儿,嫁出去了也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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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要是真想见我,会让你来?”
妇人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堆上一层比哭还难看的笑。
“招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娘身子不好走不动道,不是让我来还能让谁来?”
苏辛夷嚼着饼子,目光在那妇人身上扫了一圈。
衣裳半旧但干净,鞋底没什么泥,从吴家庄到苏家村少说十几里山路,这双鞋太干净了。八成是坐了牛车来的,还收拾过。
说是急着报信,真着急也不会这架势,看着倒更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要来办事。
苏辛夷正打算出去看看,院门口一道风似的红衣影子掠过。
定睛一看是胡真真,最近这姑娘每天准时报到,这时候来也不奇怪。
路过她门口的时候还笑眯眯给她回了个笑脸。
苏辛夷失笑。
哪知道胡真真一看见张姐门口那眼熟的身影,跟个炮仗似的冲出去。
苏辛夷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等她走到张家院门口,胡真真已经站在了张姐身前,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两条胳膊横在那儿。
“你这疯丫头怎么也在这。”妇人瞪着胡真真。
“我还想问你呢。”胡真真把嘴里的地瓜咽下去,拍了拍手,“徐林婶子大清早跑人家门口吵吵嚷嚷,你是来探病还是来讨债的?”
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我们吴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参合什么?”
苏辛夷没说话,就看着这个被胡真真称呼徐林婶子的人凶巴巴的瞪着眼睛,仿佛被欠了几百万。
“我不是外人。”她瞪眼,胡真真眼睛瞪的比她还大,小姑娘生起气来之时头顶上呆毛都翘老高,“张姐姐就是我亲姐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姐垂着眼,没拦她。
苏辛夷没急着上前,看起来小姑娘人小鬼大,咋咋呼呼有咋咋呼呼的威力在。
妇人被胡真真堵了嘴,脸面上挂不住,转头又冲张姐喊:“招娣!你自己说,你回不回去!你弟妹有了身孕,你两个妹子嫁得远回不来,你离得近也不去看看。”
张姐和苏辛夷脸上都露出迷茫之色。
见可能有戏,这徐林婶子还补充:“那可是你们老吴家唯一男丁的第一个孩子,指不定就是三代单传的第一个儿子呢!你也不闻不问?”
话说到这里,苏辛夷总算察觉到一开始就萦绕着心头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什么母亲生病,什么不孝之女。
说来说去都是托词,张姐能叫招娣这个名儿,就说明了她家有多重男轻女。
看这婶子说了这么半天,好像就是为了让张姐回去一趟。
可这姑娘嫁都嫁了,再回去有什么意义?
苏辛夷不解,但是胡真真脑瓜子灵光着呢!
她从小因为爱好古怪被村里孩子孤立,练就了一副玲珑心。
脑海里一转就知道了徐林婶子来是为了什么。
她根本不给来人面子,眯着眼睛就凶巴巴拆穿:“绕了一大圈,你不出是想要张姐姐回去当那个扮旱魃的人。”
那婶子目的被拆穿,面上一唬扯着嘴嚷嚷:“什么张姐不张姐,反了天了,她姓吴!是老吴家的闺女!”
苏辛夷捕捉到关键词,打旱魃。
苏辛夷上辈子在民俗纪录片里看过。一些村落遇到旱年,会选出村中女子装扮成旱魃的模样,画鬼脸,露手露腿,在泥坑里被人追着跑上几百米,最后跳进冷水河里,象征驱逐旱魃,祈求风调雨顺。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堂堂修仙大陆,百姓该迷信还是迷信。
但关键不在习俗本身。关键在于,张姐怀着几个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