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是热的,覆在她嘴唇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那时候想,他的手可真大。
“哥……”时予安无意识地呢喃。
“怎么办,她一直找她哥。”林语朔小声说,“可是她哥在哪儿啊?我们也不知道联系方式。”
何千恒也不知道,他正准备再试着劝一次,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他回过头,两厢对视,何千恒登时呆住了。
林语朔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词,也纳闷儿了,响尘科技的陈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语朔想不明白,但她嘴比脑子快:“陈总。”
陈词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总,您怎么来了?”何千恒站起来问。
“来探病。”陈词道。探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陈词走过来的时候,何千恒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时予安发烧烧得脸通红,皱着眉心,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陈词心疼得不行,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额头温度。
手还没收回来,时予安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撑开眼帘,醒了。一开始眼神还涣散着,费了好大劲儿才对上焦,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予安眼睛眨了一下,顿了顿,不确定似的又眨了一下。
“不认识我了?”陈词微微俯身凑近时予安,笑着逗她。
“……哥。”
哥?!!!
我的妈呀,林语朔惊讶地一只手捂住嘴,何千恒瞳孔一颤。
她大约是有点烧糊涂了,甚至忘了在同事面前遮掩两人的关系。陈词“嗯”了一声,答应了。
时予安眨眨眼,清醒了点,“你不是参加同学聚会去了吗?”
“提前走了。”陈词说,又问:“感觉好点了吗?”
时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委屈得不得了,“没有,哥,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
何千恒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想起自己陪她等护士过来输液的时候,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笑着回没事儿,而现在她看见陈词,同样的问题,她第一句话就是“我好难受”。
最初的惊讶过后,林语朔很快反应过来,她适时把手里的药杯递过去,“陈总,这是退烧药,冲好了的,她一直不肯喝。”
“给我吧。”陈词接过药杯,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托住时予安的后颈,往怀里带,时予安顺从地靠过去,仗着生病肆无忌惮地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哥哥胸口,跟刚才那副又倔又不配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何千恒看着他们,心想陈词应该经常照顾她,动作看起来很娴熟。
“念念,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就不难受了。”陈词哄小孩似的哄她。
时予安望着他手里的药杯,瘪了瘪嘴,很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陈词把杯子送到她唇边,她就着那个姿势,一口一口喝下去,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声没吭。林语朔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要知道,方才她跟何律劝了半天,这位姑奶奶可是连嘴都不肯张的。
药喝完了,陈词替时予安掖了掖被角,这才抬起头,看向何千恒和林语朔,道谢:“念念今天麻烦你们了。”
“没有没有。”林语朔连忙摆手,“应该的。”
“念念。”焦急的一道嗓音。
何千恒闻声回头,进来的是一位很优雅的夫人,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陈词叫了声妈。
李媛顾不上应,几步到了床前,轻声唤:“念念?”
时予安闻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来人,软绵绵地叫了声“妈妈”,鼻音很重:“您怎么来了,我没事。”
“什么没事?都住院了还说没事!”李媛摸摸女儿的脸,转头问陈词什么情况。陈词来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支原体肺炎,需要输几天液,先把烧降下来。
李媛听着,眉头皱了皱,她注意到病房里还站着两个人,“这两位是?”
“阿姨您好,”何千恒自我介绍:“我叫何千恒,是予安同事。这位是林语朔,也是我们所的律师。”
“哦!就是你们送我们念念来医院的吧?”李媛脸上浮起感激的笑容,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手包,“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等一下,阿姨把垫付的医药费给你。”
“不用阿姨,没多少钱。”何千恒忙说。
“那怎么行。”李媛坚持要给。
“师兄你就收下吧,”时予安虚弱的声音插进来,“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有语朔,今天多亏你们俩送我过来,等我好了请你们吃饭。”
“嗨,跟我客气啥。”林语朔笑着说。何千恒顿了顿,最终还是接过李媛递来的信封。
“这就对了。”李媛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女儿,语气不容商量:“宝贝,这回妈妈不能依着你了,待会儿打完点滴,跟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好好养养。”
“好。”时予安答应下来。
何千恒知道自己该走了,他看了看时予安,又看了一眼陈词,心里五味杂陈:“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予安,你好好休息。”
“哎好,慢走啊。”李媛起身,亲自送到门口。
出了病房,林语朔跟在何千恒身后,穿过走廊时,她到底没憋住,小声问:“何律,响尘科技的陈总,真是予安哥哥啊?”
何千恒神色平静:“嗯。”
“天呐……”林语朔吸了口气,“之前完全没看出来,他们都不是同一个姓啊,难不成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林语朔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