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幸子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一趟,又给他们重新上了茶和点心,口称:“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王潇无所谓,只开口问她:“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重新换个老板吗?”
伊藤幸子苦笑着摇头:“不,他们不打算继续生产下去。这里要推倒了重新盖楼。”
别看现在股价跌了,房价也跌了,但日本社会普遍认为这不过是再创新高前、暂时性的回调罢了。
人类本身就长着自欺欺人的基因,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所有事都合理化。
王潇固有的日本经济已经开始进入衰退期的结论,在现在也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再次询问伊藤幸子:“那你们呢?是进入房地产开公司工作,还是另谋高就?”
伊藤性子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当然要找工作了,只是她暂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工作。
好像周围朋友都没提过公司最近要招人。
她隐隐生出了不安。
这有点奇怪,真的。
前几年,各个公司都在扩大规模,拼命招人。甚至为了吸引人应聘,各家公司还会争相给出大额红包。
她有大学学长毕业后那几年一天班都没上过,只频繁地参加各种应聘,拿完红包和各种福利就走人。结果单靠这些也过得非常滋润。
像学长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但似乎就是从今年起,伊藤幸子就没怎么在听过有公司招人的消息。
难道,外面的公司都不要人的吗?
唐一成听着可真头痛,他们过来想引进成人玩具的技术和生产线,结果就飞了趟飞机的时间,人家的厂子都没了。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个哭成花猫的姑娘慌不择路一般,跑进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她的母亲显然是气急了,处在崩溃状态,甚至顾不上在客人面前失礼,追着她也跑了进来。
小小的房间顿时乱成一团。
穿着和服的男人追在后面,嘴里喊着什么。
社长的遗孀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和服男子嘴里嘟囔着,退了出去,脸色十分不痛快。
伊藤幸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先安慰社长夫人。
她眼睛瞥到王潇的时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王潇清清嗓子:“别哭了,夫人,哭不能解决问题。”
翻译小姐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她的意思转达了过去。
原本哀嚎的女人哭声渐渐小了。
王潇拍拍手,示意在场的人:“好了,我大概明白究竟生了什么。我现在说一遍,是不是房子没了,厂房也没了,全都已经被抵押出去,要被收走了?”
社长夫人没吭声。
最后还是伊藤幸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王潇冲她颔:“那好,请把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们都喊过来。包括厂里的工人,在的话,都请过来。”
她站起身,抬脚往外走,示意这个家的女主人:“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社长夫人都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她甚至求助般的看着伊藤幸子。
可伊藤幸子也就才工作了两年而已,又能为她提供什么建议呢。
最终大家还是茫然地跟着她一块儿回到了灵堂。
屋里或站着或跪着,足足有二三十号人。
伊藤幸子看社长夫人没反对,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电话叫人过来。
这个月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她的工资还没呢。
况且现在都十一月份了,按照惯例,年底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社长突然间自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大麻烦。
屋里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来了六七十号人。灵堂都站不下去,有人不得不站在楼梯上。
“好吧,我先确认一件事,你们社长是你们唯一的老板是吗?”
要是还有几个股东的话,那还得说服股东,挺麻烦的。
好在这位社长大概感觉自己已经给大家添了够多的麻烦了,所以他是独资的。
“ok,那我们现在可以谈下面的事情了。愿意接着干现在工作的人,请举个手。”
大家面面相觑。
那个穿和服的男人面色不虞,像是挑衅一般:“你是准备把厂房赎买回去吗?”
其他人脸上露出了喜色。虽然在灵堂中这般表现十分不合时宜,但对打工人来说,老板的生死显然比不上工作和工资重要。
王潇摇头:“不,我是想说愿意继续干这份工作的,那就换个工作地点。这位先生,我跟您确认一下,社长抵押的是厂房和土地,不包括里面的机器设备,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