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萧瑾云没有去县衙,而是去了县丞的家。
县丞姓陈,叫陈固康,是淳安县分管钱粮、户籍的二把手。
他来淳安已经有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升迁,也没有调走,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挂着。
萧瑾云之所以来找他,除了他给皇帝上的密奏。
还因为暗卫递上来的情报里提到过,陈固康跟县令不和,被排挤了好几年。
在县里没什么实权,可他为人正直,在百姓中口碑不错。
萧瑾云看过那封密奏之后,就把陈固康这个名字记住了。
一个七品县丞,敢拿项上人头做担保,向皇帝告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人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是个有骨头的人。
他赌的是后者。
陈固康的家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完的枣子。
林墨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布袍子。
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看见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找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陈县丞?”萧瑾云上前一步。
陈固康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寻常衣裳,靛蓝的棉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带,跟街上走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通身的气派,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
他见过的人多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是。你们是……?”
萧瑾云没有报自己的名号,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信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盖了一个暗红色的印章。
陈固康接过信,凑着门口昏黄的灯笼光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手微微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又不敢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声音压得极低:“请……请进。”
萧瑾云走进院子,赵桓和林墨跟在后面。
赵桓顺手把门关上了,门栓落进门扣里,出一声沉闷的响。
陈固康把几个人让进堂屋,点亮了油灯。
堂屋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旧椅子,桌上摆着一把粗陶茶壶和几只粗陶茶碗,茶壶嘴缺了一小块。
墙角堆着几摞书,书页泛黄,有的还夹着纸条。
萧瑾云在椅子上坐下,赵桓和林墨站在他身后。
陈固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交握在腹前,一会儿又背到身后。
他不敢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上那个印章他认得,那是皇帝私人的印信。
他虽然在淳安待了七八年,可他也是朝廷的官,他知道这个印章意味着什么。
拿着这封信的人,不是钦差,胜似钦差。
“陈县丞,坐。”萧瑾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固康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挨了椅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