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金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至第三天,裴赢把他解开了。
他坐在炕楞楞上,裴赢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崔金子咬唇看着他,然后,那个男人半蹲在了他面前,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脚,穿上袜子,然后,套上了一双雪白的鞋。
那双他从来不舍得沾地的白鞋。
他怔怔地低头看自己的脚,鼻子里的酸涩忽然涌上了眼睛,他再看那个粗鲁的汉子,看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块红布。
一块鲜红的布,四四方方,上面绣着鸳鸯。
他仰起头来,那片红就蒙在了他的眼前。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清早,天还没亮,他安安静静坐在炕上,掀起红布看他。
男人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衣裳、种子、账本、被褥……
他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把那一样样东西包进了包袱里。
他里里外外地走,走了好几趟,屋里的热气被他散了个干净。
天渐渐亮起来了,驴在门口打着响鼻,驴车上,已经堆满了东西。
崔金子想要下去看看,可他舍不得刚穿上的鞋。
七点钟,天已经大亮起来。
裴赢弄好了所有的东西,走回来,蹲下身,背起了他。
窑洞的门被锁上了,树上的柿子高高悬着,叶子已经掉干净。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能喘气的只有这一头驴。
崔金子趴在裴赢的背上,看着他牵着驴往外走。
走出大门时,撞上了好几个正在路上说话的邻居。
他们一同看了过来。
崔田也在里头,崔金子看见他时,身子打了个冷颤,连忙低下头。
裴赢转身,锁上了大门。
他们向外走,那些人都盯着他们,没人说话。
“呦,”前面道上走来几个人,大声嚷嚷着:“这是要去哪啊?”
或许因为他声音太大了,周边的住户都有人探头出来看。
裴赢目不斜视往前走,崔金子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木头人。
大就在前头,他不会愿意裴赢带他走。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走不成。
“姓裴的,你想作甚?”崔田疾步走了上来,拦住去路。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窃窃私语。
“我们要搬家,”裴赢俯视他,淡淡说:“让路。”
“你要搬去哪我不管,你把崔小土放下!”
崔田平日不敢跟裴赢对上,这样高大伟岸的汉子,谁也不想和他对上。
可崔金子要被带走了,他心里不甘,倒是恍惚有几分大的样子。
裴赢面无表情,牵着驴,打算绕开他。
崔田见他真要走,连忙抱住驴的脖子,吼道:“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这个白眼狼,还不快滚下来!”
那驴实在是倔驴,曾经崔金子拍了它的屁股一下,差点让它甩进深沟里,这人敢抱它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几蹄子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