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好,天高气爽,肆虐的暑气渐渐褪去,只剩温润的暖阳笼罩着整座皇庄,处处都是丰收过后的富足与安稳。
历经十多天的辛劳,皇庄内所有豆类作物尽数收割、脱粒、扬杂、筛分完毕,一粒粒圆润饱满、色泽鲜亮的豆子,被整齐码放在晒场一侧的仓房中,麻布袋袋袋紧实,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金黄鲜亮,看着便让人满心欢喜。
小宝整日埋在数据文稿之中,燕十七全程从旁协助,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一遍遍核对皇庄田地亩数、各类豆子总产量,剔除干瘪残次、损耗边角,精准算出每亩地的实收粮食产量,再翻出边关苦寒之地、风沙肆虐之下的实验田产量数据,一字一句细致比对核算。
待到彻底核算完毕,小宝握着笔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满眼震惊地捧着核算册子,快步走到凉亭中,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激动:“哥哥,算出来了,总算全部算出来了!”
燕十七紧随其后,平日里冷峻的脸上,也难掩欣喜之色,躬身回话,“主子,经反复核验,皇庄实验田,各类豆类平均亩产,竟是边关实验田的三倍有余!
”守在一旁的燕云兄弟、黎粟、诸位皇庄实验田的管家和队长,听闻此话,尽数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西北边陲,土地贫瘠、风沙漫天、气候恶劣,即便有皇甫锦棠亲力亲为的指导种植,产量已然远当地寻常庄稼,这都是难得的高产粮种。
要不然也不会让手握十万大军的镇北王亲自下场与她合作。
好在京郊皇庄土地肥沃、水土温润,再配上独有的耕种技法、沤肥方式和独一无二的粮种,竟直接翻了三倍,这般产量,在大楚,堪称千古未有的神迹!
黎粟双手攥紧,激动得浑身微颤,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哽咽:“下官多谢世子栽培!若非世子指点良方,下官绝无可能种出这般高产粮食,这是天大的喜事,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喜事啊!”
他本只是被边缘化到司农寺的,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跟着逍遥王世子之后,才真正学有所用,如今创下这般惊人收成,对皇甫锦棠满心都是崇敬与感激。
皇甫锦棠面色平静,这般在外人看来的逆天产量,早在她预料之中。
她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黎粟,“黎大人快快请起,粮种优良、耕种得法,上占尽天时地利,下得力于大家齐心协力的付出,有此产量实属应当。”
她看向小宝和燕十七,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将所有数据、耕种全程、产量明细,悉数整理成册,字迹清晰、条目详尽,不得有半点疏漏,明日本世子要携册上金銮殿。”
“小宝明白。”小宝鼓着青涩未退的脸颊,认真的回道。
“属下遵命!”这一刻燕十七对皇甫锦棠让他舍弃原有的身份投身科举的坚持有了具象化的说服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生不负!
而皇庄别院之中,幽静舒适的让皇后恍惚,曾经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好似是上辈子的事。
别院清幽雅致,庭院花香袅袅,绿树成荫,无宫人侧目,无后宫纷争,无朝堂纷争扰心。每日晨起赏景,午后闲坐,吃着庄内新鲜蔬果、粗粮饭食,看着田间百姓安居乐业、各司其职,眉眼间的疲惫与忧思渐渐散去,脸上难得露出平和温润的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享得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静好。
皇甫锦棠特意吩咐下人悉心照料,衣食起居极尽周全,无外人打扰,每日晚膳又有小宝这个亲亲小孙孙陪伴,让皇后一扫原有的病态,安享了几日清净悠然的时光,心绪愈平和安宁。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皇甫锦棠整理好粮种产量奏折、皇庄与边关田地对比台账、完整耕种手记,一身红色耀眼的华服,径直踏入皇宫,上朝面圣。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逍遥王自从皇庄回来之后,整日闭门不出,今天难得上朝。一见到皇甫锦棠,脸色深沉,却又偏偏无可奈何,眸中闪过骄傲,却又不能让外人探知,只能沉着脸站在朝臣之列,一言不。
此前祥和的朝堂,因皇甫锦棠的到来,瞬间变得暗流涌动,百官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他们好不容易安稳几天,看见意气风灿烂明媚的皇甫锦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文武百官暗戳戳的揣测她今日入宫,又所为何事。
待朝堂琐事商议完毕,皇甫锦棠缓步出列,手持奏折,朗声启奏,“启奏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哦~说说看。”老皇帝自己都没有现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京郊皇庄实验田良种豆类,全线丰收,经精准核算,皇庄亩产,远西北边关实验田三倍之数,粮种饱满、耐旱易活、产量颇丰,可大面积推广耕种。”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原本交头接耳、神色闲适的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向皇甫锦棠,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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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听错吧?对吧!
片刻之后,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三倍?!这怎么可能!自古粮食耕种,亩产向来有定数,何来三倍之差的高产粮种!”
“边关实验田产量已然远寻常田地,皇庄竟还要高出三倍,这般高产,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此粮种能推广天下,天下百姓便再无饥馑之忧,再也不会受饥荒之苦了!”
“锦世子可不要大话闪了舌头,这不是儿戏,不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
震惊,质疑,不屑,唱衰……这些都是皇甫锦棠早就预料到的,此刻更不在乎他们的打量。
无数双眼睛投射到她身上,那死死盯着皇甫锦棠手中的产量奏折的眼眸下藏着翻涌着的震惊、贪婪、忌惮与算计。
端着君子礼仪,维持着表面宁静,心思却百转千回。
老皇帝端坐龙椅之上,亦是满眼惊诧,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国泰民安、粮食丰足,向来是帝王毕生所求,这般高产良种,若是推行全国,国库粮库必将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安稳太平,堪称治国旷世奇功!
朝堂礼数在利益面前算什么?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有心系江山社稷、心系百姓的大臣,满眼热切,连连上奏,恳请陛下立刻推行此良种,广布天下,惠及万民,彻底解决天下粮荒、百姓温饱的大难题。
也有世家勋贵、朝堂权臣,死死盯着这独一份的高产粮种,心中算盘打得震天响。
谁人不知粮食乃国之根本,掌控粮种,便等同于掌控天下民生命脉,手握滔天权势,若是能将良种培育、耕种之法攥在自家手里,家族权势必将更上一层,财富、权势唾手可得……
甚至连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都可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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