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这才道:“重午日本该让你们好好歇息,只是事关太子学业,朕不得不找你们几位肱股之臣好好商量。”他见众人应声,却又因为朱予焕的存在而格外拘谨,笑着说道:“公主常听日讲,对这些侍读讲官最为熟悉,因此朕便带他们姐弟二人一起前来。”
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几位先生不必在意,一切都以爹爹的意思为主。”
众人纷纷应是。
若只是需要顺德公主提意见,又何必带着她亲自前来,让顺德公主递个条子不就是了?朱瞻基虽然不说,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就对京中的传言有所耳闻,立刻领会了朱瞻基的意思。
陛下这是要他们亲眼看着天家亲情,到处宣扬一番,好冲破流言。更有人心中都已经打好了诗文草稿,等着之后便想办法流出去,以合陛下心意。
和朱瞻基、朱予焕的循规蹈矩不同,朱祁镇一进来便把众人纷纷打量了一遍,看到都是一群比自家奶奶的年纪还要大的老头,顿时少了几分兴趣。
这讲官人选早就都打好了草稿,因此随意讨论几句便有了结果,如胡濙负责詹事府诸项事务,起用曾在内阁中负责起草诰书的王直,此人文章过人,做侍读学士绰绰有余。
这些人选也都在朱瞻基心中的白名单上,自然是无有不允,只是朱瞻基又接着补充道:“太子学习,除了四书五经之外,骑射自然也不能落下,唯有文武兼全才是正道。”
皇帝都这么说了,大臣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杨士奇立刻推举道:“英国公曾经跟随永乐爷东征西讨,由他教授太子骑射最为合适。”
杨士奇此言一出,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最重要的是英国公张辅和他们这些大臣关系更亲近,且又没有那些武勋自恃功劳的做派,资历和眼界都十分合适,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年纪稍大了一些。
如之前指导顺德公主骑射的塞哈智,为人不错、履历甚好,只可惜已经卸任回乡,新上任的指挥使刘勉年纪稍轻,和他们这些大臣也并不熟络,因此自然无人提议。
朱祁镇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英国公是谁,便看向朱予焕。
朱予焕拿帕子沾沾嘴角作为掩饰,小声道:“曾经征战交趾的英国公。”
朱祁镇对这些并不了解,只是压着声音问道:“很老吗?”
朱予焕差点被朱祁镇这一句话呛死,她有时还真不明白朱祁镇究竟是怎么一个思路,只好道:“很厉害。”
“比姐姐厉害?”
朱予焕小声道:“是。”
多亏帝座在上,与臣子们有一段距离,否则这些私语恐怕早就被他们听去,还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众人选出英国公张辅也在朱瞻基的意料之中,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按照今日所说的名录,事后拟旨。”
“是。”
朱瞻基说罢看向旁边还想和朱予焕讨论年龄问题的朱祁镇,对着他招招手,道:“太子,过来。”
听朱瞻基如此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子,朱祁镇倒是也不怯场,昂首阔步地走到朱瞻基身边,道:“爹。”
朱瞻基竟然伸手将儿子抱在膝上坐下,开口道:“朕为你选拔先生,你要记住,眼前这些人都是你未来要委以重任的臣子。”
朱祁镇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记住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惶恐,急忙起身下跪称不敢,却也明白这是来自于皇帝的信任,心中顿感荣耀与感激。
唯有朱予焕不动声色,心想这所谓的“臣子”该不会也要算上她吧?
“好。”朱瞻基拍拍儿子的肩膀,接着问道:“那爹问你,他日你成为了天子,能不能重用人才、颁布仁政,令天下太平?”
朱祁镇微微仰头,震声道:“能!”
朱瞻基眼中多了几分欣慰,又问道:“那如果有人胆敢违乱国纪、侵扰百姓,你敢不敢亲自率兵前往、克敌平乱?”
朱祁镇被父亲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声音更高了一些,“敢!”
这两句话一出,朱瞻基龙心大悦,伸手解下自己的龙袍宝带,为儿子穿戴整齐。
如此一来,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叩首山呼万岁,杨士奇更是夸赞道:“古人云,商汤之志勇、武王之聪明都是天生,今日见太子殿下,果真如此。”
朱予焕跟着屈膝行礼,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她算是明白朱祁镇到底遗传谁了,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这里啊,这一出行为艺术确实令人甘拜下风……
举贤人
见证了历史性的名场面,跟着朱瞻基一起离开文华殿,朱予焕不由感慨养孩子确实是个技术活儿。
想到自家妹妹,朱予焕顿时觉得自家亲娘的教育水平肯定比朱瞻基高出一大截,起码胡善祥肯定不会让朱友桐擅自承诺不一定做得到的事情,又或者说朱瞻基对于自己和儿子都有充分的信心。
朱祁镇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穿上龙袍、大声承诺的兴奋里。
朱瞻基见他如此,笑着开口道:“既然今日为你定下了先生,之后开蒙你可要用心学习。”
说起这个,朱祁镇又有些犹豫了。
他这个年纪,想让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读书识字,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瞻基见儿子如此,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镇儿,太子不单单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份责任,未来要继承爹的事业,肩挑万民。”
朱祁镇抠了抠袖口的花纹,嘟囔道:“哦……”他还有些不甘心,拽着朱瞻基的手臂央求道:“爹,我不想要老头子当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