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她轻声应着,却仍凝望着云海,任江岚手忙脚乱地哄着。
“我说了不许笑!”
她依旧低笑着,气息微颤:
“怎么会不怕疼……”
就在那最后一寸太阳跃出云海的刹那,一滴眼泪悄然从她眼角滑落。
映着璀璨金光,仿佛坠入浩大天地之中。
却悄无声息地落在江岚的手背。
江岚的动作微微一顿。
“睡觉。”
他有些强硬地将她重新拥回怀中,不许她再消耗心神。
“我的人晚些就会到,接我们下山。”
他安抚着她,听着她在怀中含糊地抗议着什么。
他便一声一声地耐心应着,直到她的呼吸渐沉。
待她终于再度睡去,江岚终于压抑住了一声藏了很久的轻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重新咽下。
无人得见。
他们面朝万丈璀璨金光。
而他背后,单薄的中衣早已被雪水浸透,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悄然结成了新的冰凌。
。
三月莺飞草长。
边境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早一些。
此地正位于南北两国雪山之间,一条不甚宽阔的官道,恰到好处地将两国的疆界缝合在一起。
住在这里的百姓,向来分不清国界为何物。他们在战事吃紧、寒冬缺粮时打作一团,泾渭分明;可一到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便纷纷驾牛车,穿行于官道两侧,相约赶集,携家赏花。
若有外人问起国界,他们总是含糊一笑,只道自己是“昊天”的子民。
远远地,牛铃叮当作响,有一辆牛车自远处缓慢穿行而来。
那是一头健硕的黑牛,毛皮油亮,肌肉随着步伐在皮下滚动,路过的百姓见了,都忍不住竖起大拇哥,以示对牛主人的尊重。
“老弟!”一名裹着羊皮的老丈路过牛车,目光在黑牛身上不住打量着,扯着嗓子道,“好牛啊!”
“是!是!您也好牛!”
黄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热情的笑容,待把老丈吓跑之后,他那俊朗的五官又不可遏制地耷拉下来。
什么啊。
他黄涛已经沦落到赶牛车的地步了!
可这还不够。
他的边上,还坐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自称叫“千缕”,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弹一首琵琶给他听。
一通对牛弹琴之后,牛也困,他也困,险些带着牛车冲进泥地里去。于是小姑娘的琵琶被黄涛严厉地收缴,并指着她的鼻子再三嘱咐,严禁妨碍他驾驶牛车。
千缕含了一包眼泪,委屈地坐在他边上。
可惜安分不到一炷香,小姑娘就被山下的热闹景象吸引住,拉着他左顾右盼,说他们绝不能错过这第一个春集,还要喝什么牧民的“奶茶”。
黄涛嗤之以鼻,心想着分明是和七姑娘差不多的年纪,怎生如此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