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予焕笑道:“这一回叫‘议温明董卓叱丁原,馈金珠李肃说吕布’,刚才正好说到董卓和袁绍针锋相对呢。”
孙贵妃自然知道这一段是涉及帝位继承、废嫡立庶的故事,表面上看是讨论皇位,可实际上却是董卓和其他人的较量,董卓当时虽然悍勇,但真对上一腔豪气的袁绍,竟然也有几分胆怯,倒是和如今的她有几分相似。
孙贵妃不愿多想,只是看向朱予焕,出言问道:“公主这甲……”
何惠妃笑盈盈地说道:“听王大珰说是陛下怕两厂来不及赶制,着人将自己以前穿过的青甲拆了重编,为公主特制了一副甲。”
自从陛下赏赐胡家而未曾赏赐孙家,尤其是听说外面都在望风皇储的事情之后,妃嫔们都明白孙贵妃在张太后和陛下那里失了从前的宠爱,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孙贵妃一怔,也笑道:“陛下的青甲是太宗爷所赐,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好东西,陛下竟然也愿割爱于公主。”
她虽看着面不改色,但心中却隐隐发冷,这甲或许于她们这些妃嫔来说不算什么,但于陛下和那些大臣来说,便不仅仅是一副盔甲,陛下如此赏赐,到底是想做什么……
朱予焕若是知道孙贵妃的内心想法,必然会告诉他,朱瞻基其实什么都没想,就如宠爱孙贵妃一般,这赏赐就是无理由的,无非是人们喜欢在其中牵强附会,有些人信了而已。
只不过从前这份宠爱是对着孙贵妃的,她自己未曾察觉,如今攻守易形,她才觉得害怕。
胡善祥轻咳一声,道:“不过是陛下厉行节俭而已,无需在意,陛下有更贴身的明甲保护,旧甲大小不合适,留着也不过是徒占库存,打发焕焕也已经足够了。”
朱予焕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道:“在京两厂每年能够制作千副明甲已经是拼尽全力,更不必说还要抽出空闲制作暗甲,如这青甲便是所谓暗甲,外面是棉布,内嵌铁片,制作功夫俭省许多麻烦,拆了重做不仅做得又快又好,还节省下了不少甲片。”她从怀里拿出两根红绳,上面竟然各自穿着几片甲片。
众人正不明所以,朱予焕已经笑着说道:“这两片甲是从盔甲的心口处取下来的,我已经问过爹爹,爹爹准我将这两片甲穿线作为平安符送给弟弟们,好护佑弟弟们平安顺遂。”
那甲片是打磨过的,又在外面镶金,圆润微凉,当做项链挂着,倒也不会伤着小孩子。
吴妙素闻言急忙起身,道:“多谢陛下,多谢公主,都还惦记着钰儿。”说罢,她便接过韩桂兰手中的红绳,直接系在了朱祁钰的脖颈上。
朱祁钰没见过这样的小东西,握在手里来回摆弄,还放进嘴里咬了几口,把周围人逗得直乐。
孙贵妃有些犹豫,但想到张太后就在一旁,最终还是如吴妙素一般,将甲片为朱祁镇戴好。
妃嫔们闻言不由纷纷夸赞起朱予焕为两位皇子如何费心,张太后更是笑道:“焕焕这孩子,做事一向周到,对弟弟妹妹们都关爱有加,我最是放心。”
曹婕妤恭维道:“公主可是老娘娘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深受老娘娘一言一行的教导。”
孙贵妃顺着曹婕妤的话道:“陛下、公主,都常聆听老娘娘的教诲,自然是要比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要好。”
张太后把刚才孙贵妃对朱予焕的戒备看在眼里,如今虽然听出她孙贵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并不接茬,反而笑道:“什么教导不教导的,马上也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如今是该享福的时候,教导规劝之类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这些年轻妃嫔去做吧。”
妃嫔们都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顺着张太后的话说了下去,唯有孙贵妃听懂了张太后的弦外之音,少见的没有言语。
定国本
张太后这是故意给孙贵妃没脸,无非是告诉她,就算她有皇帝的宠爱,她张太后也是太后娘娘,是皇帝的亲娘。
她还是皇后、太子妃的时候,尚且没有人敢和她公然唱反调,如今当了太后,孙贵妃竟然借着儿子拿捏她?张太后当然无法忍受。
朱予焕自然也注意到了孙贵妃的尴尬,见状开口道:“许久未见镇哥儿,身子好些了吗?”
她说这话无非是打算给孙贵妃一个台阶,帮她将朱祁镇重新送回仁寿宫,反正她左右不了立嗣,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她奶奶和她爹一个台阶呢?也算是卖好了。
再说了,她的弟弟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孙贵妃未曾想到朱予焕会开口,不由微微一愣,又听得何惠妃也问起了皇长子的身体,这才笑道:“已经好上许多了。唉……都是我照顾不周,没想到皇长子刚回我宫中便病倒了。”说罢,她转头看向张太后,有些紧张地试探开口道:“到底妾身没有亲自照顾过孩子,不比老娘娘周到……”
这下许多人都品出了味道,不由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其上的张太后,好奇这位久经风霜的老娘娘的态度。
张太后轻轻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这皇长子毕竟是贵妃的儿子,钰儿已经养在贤妃身边,我又怎么能将皇长子从贵妃身边夺走呢?”
孙贵妃握紧了手,低声下气地开口道:“皇长子出生便养育在老娘娘身边,即便跟着妾身回宫,也时时刻刻思盼着老娘娘,时常哭闹,此为祖孙情深,妾身既然身为母亲,更应当如孟母三迁一般为子女考虑。”
瑞兰见状,立刻从乳母手中接过皇长子,交到了张太后面前,犹如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