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下午会进宫来找我的。”
秋凝雪脑子混混沌沌,等他慢半拍地思考出原因时,那句为什么已经被他问出口了。
“没什么。”祁云照的动作更加轻柔,轻轻叹息之后,拿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快睡吧。”
秋凝雪搬开了她的手掌,在烛火中凝睇着他。
祁云照微微别开眼,尽力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开口:“我还以为,下午你会因为璟王的事情进宫来找我。”
“陛下便这么笃定?”
“我还记得,承平六年春天,你拿郑庄公的典故,话里话外说我故意溺爱幼妹。”
“啊?”秋凝雪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这件事,不免哑然:“陛下,您可比我要斤斤计较多了。”
“只是一直比较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应该是情话吧?可却被她说得尤其认真。秋凝雪想起她刚刚的问题,也尽量用随意的语气回:“本来是想的。但是,担心你又觉得我和旁人站在一块儿欺负你。陛下,我可经不起你……”
他忽而被吻住了。
秋凝雪连忙推她。
年轻人很听话地松开了她,只是眸中有点儿疑惑。秋凝雪嗔怪着让她离远点,说:“别过了病气给你。”
“那才好呢,以后我替你生病。”
“胡说……诶,你别这样……”
祁云照置若罔闻,就像要与大人故意反着来的小孩子一样,碰了碰他的唇角,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秋凝雪拿她没有办法,含着轻浅的笑意问“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说着,便拿起身边的布巾,要给他擦手。
“我自己来!”秋凝雪的话脱口而出:“怎么能让你做这些呢?”
祁云照动作一顿,而后便继续捏着布巾,说:“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秋凝雪心头一软,吸了吸鼻子,催她赶紧回宫,“宫里的人明早起来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她垂着眉眼不说话。
看样子,是不乐意。
秋凝雪便又让她去厢房。
她将秋凝雪额头上的布巾取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拿手背试试温度,说:“看样子是不烧了,你还要喝水吗?或者要不要起来喝点粥。”
秋凝雪坐起来,无奈地打断突然变得多话絮叨的年轻人,“那陛下陪我躺躺吧。”
祁云照眼眸微亮,下巴轻点,说:“好啊。”
烛台上的蜡烛默默无闻地燃烧着,偶尔才发出一点儿噼啪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便隔着一点儿距离,时不时地闲聊几句。
直到一个问题突兀地响起:“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没有人能评判您的对错。”秋凝雪了然,说:“但我希望,您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嗯。”
“她下午和你说什么了?”
秋凝雪回:“她很害怕、很慌张,哭得声音都哑了,然后问我该怎么做。”
祁云照默然片刻,而后才说:“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整日担惊受怕、惶惶不安,生怕哪天……自己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然后胡乱被扔到哪个地方,化作一抔黄土。”
秋凝雪好像被人照着胸膛重重捶了一拳,心中一片钝痛。他张开双臂,紧紧地将这个人护持在怀里。
“都过去了,乐宁……现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敬爱你,祁望你安宁康泰。”
天子便笑了,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一半是因为那个称呼,一半则是因为秋凝雪话中显露出的心疼。
她很是心满意足地伸出手,回抱住了秋凝雪,低声呢喃:“我不管他们,我有你就足够了。寒英,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对吗?”
她好似总喜欢问这些问题,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询问着对方的答案。直至获得肯定的答复,便更加甜蜜地拥住怀里的人。
浓黑的夜色中,两颗滚烫的心亲密无间地挤在一起。
[43]忧惧:“想让佛祖保佑你。”
秋凝雪很快便假作南巡,如期搬进了天子准备的宅子里。
玉絮为了照顾他,也跟着住了进来。
宅子很大,各色景物错落有致,处处都透着细心。里面的主卧,则是完全按着秋凝雪在丞相府里的房间布置的。
一切都很好,只是,随着怀孕的时间越来越长,秋凝雪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常常觉得身体酸痛、浑身疲惫。心情也总莫名其妙地,便低落下来。
他常常感到烦闷,几次都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像自己。好像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心情与想法。
玉絮安慰他,说怀孕后都是这样的。
府里几位有生产经验的侍人,也都这样说——这些人以前都不在京城生活,更不知道他与祁云照身份,只将她俩当做一对神秘而富贵的年轻恋人。
不知是出于祁云照的嘱托,还是单纯因为呆在府中无聊,这些人总喜欢向他传授一些经验,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女子虽温柔多情,但耐不住有人勾引……说什么怀孕时,更要多多关心妻主的衣物、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