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凝雪知道他们是好心,只能哭笑不得地岔开话题。
可这日,当他闻到祁云照身上不同于往日的气息时,那些人的话不知怎么的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审慎地将年轻人全身打量了一遍,试探性地说:“您身上今日的香气好特别。”
祁云照奇怪地拿起袖子闻了闻,在闻到那股淡淡的梵香之后,张口便想解释,自己今日请了栖云寺的高僧来宫中讲佛。
但脑中忽而灵光一现——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偷腥去了吗?
祁云照一脸惊奇,故意逗他:“你猜我今日去见了谁?”
秋凝雪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好似全然不在意,“朝臣想来不会熏这样的香。”
“是呢。不是朝臣。”祁云照特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是一位气质高妙、超尘脱俗,一见就让我惊叹不已、难以忘怀的美人。”
秋凝雪越发狐疑。明知应该不是那么回儿事,可腿却跟不听使唤一样,转脚就回了房间。
等他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来时,祁云照还在原地站着,眉眼弯弯,笑个不停。
秋凝雪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了,一边怪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脾气,一边埋怨恋人的恶劣性子。
……但她其实也很少捉弄人的吧?
今日会这样,想来也是因为心中高兴。
她整日两头跑,还要照管朝政,常常忙得脚不沾地,连觉也睡不好。鲜少见到她这么开心呢。
秋凝雪这样想着,便很快将自己哄好了。于是摇摇头,放弃了合上窗户的打算。
祁云照从园子里大步走进来,撩开珠帘,坐在他对面。她收敛了许多,没有像刚刚那样肆意地取笑他的小性儿,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弯得好像月牙儿。
秋凝雪看见了,便温和地、一点儿也不严厉地指责她:“你好促狭。”
“谁叫你将我想的那么可恶呢?”祁云照理直气壮地回。她觉得秋凝雪为她拈酸吃醋的样子格外可爱,但是……她可舍不得心上人再这样了。
“我都已经向你承诺过,不会有其他人了,你竟然还不相信我。”
“是吗?”更年长些的人睨她一眼。凤眼微挑,本来是很锐利的,但配上那垂散下来的乌发后,便只剩下令人沉醉的风情。
他举起手里的书,隔空点了点祁云照嘴唇的位置,而后一路向下,指向她的心口,淡声说:“有人可告诉我,像妻主这样位高权重又有一副好容貌的女子,嘴上越多情,心就越薄情呢。”
坐在窗边的男人穿着一身淡雅而澄净的天青色衣裳,只露出一节修长的颈子,在碎金一般的夕阳余晖中,简直白到发光。
祁云照哪还有什么心思拿腔作调,立马便欢喜地蹭了过去,痴迷地抱住他的脖颈,留下一个鲜红的吻痕,“寒英,你好漂亮。我上哪再去找一个像你这样漂亮又迷人的郎君呢?”
秋凝雪觉得这样很不庄重,尤其是脖子这种地方,连遮都不太好遮。但他好没来得及将这些话说出口,就被对方一个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胡说……”
“我怎么又胡说了?”
“我最近胖了许多……”
祁云照不乐意听,打断道:“哪里便胖了呢?你漂亮得就像九天玄女下凡一样。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这个人实在漂亮得不像话。”
秋凝雪哑然失笑:“看来官人很中意我的容貌。”他话音微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不过,我应当是没有色衰爱弛之忧的吧。”
毕竟,以他这副身子骨,应当等不到衰老的时候了。
祁云照不知他心中想法,欣然答:“当然!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她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终于解释了身上香气的缘由,“我请栖云寺高僧到宫中讲佛,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秋凝雪接过来,讶异地望着她:“您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呢?”
祁云照眨眨眼,只说:“想让佛祖保佑你。”
她看着秋凝雪将平安符挂在腰间,而后才问:“今天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他总是点头,不管被折腾得多难受。但祁云照却能看见他憔悴而疲惫的脸色,“这个孩子一点儿也不乖……我是不是不该让你留下她?”
秋凝雪将食指抵在她唇上,很不赞同地看着她:“不要这样说,孩子要是知道了,会难过的。”
祁云照心有怨言,但对上他的目光后,还是说:“好吧。”她将人小心地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秋凝雪猝不及防,对这样亲密的姿势颇有微词,可最后也由着她去了。
祁云照贴在他耳边,一边给他的头发编小辫子,一边问他今日都做了什么,待在府里会不会无聊。
“不会。”
“要不要出去走走?我会安排好的,不会让你撞见熟人。”
“还是就呆在府中吧。”
祁云照选择尊重他的意见,便没有再提,转而与他说起朝堂上的一些事情。秋凝雪已经习惯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最多只是在她询问意见时,说说自己的看法。
但今日,他听完祁云照的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叶品已经加了门下侍中的头衔,怎么说也是三省长官,朝廷宰执。只要不是犯了谋逆大罪,怎么都得给她些脸面的,怎么能直接推到午门外斩首呢?”
祁云照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府里藏的钱都快比我的私库还多了,还想要什么脸面?”
秋凝雪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起她是仓促继位,事先根本没接受过储君的教育,便解释道:
“我朝惯例便是这样的。便是天子,也不可无故杀害宰执。且只要宰执未涉谋逆之事,便该给她们留个体面。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您应该召来掌印的尚宫,让她们打开内官监,取出那把封存的辞玉樽,而后赐鸩酒。”
祁云照在刚刚就不再摆弄他的头发了。在他说话时,便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等秋凝雪说完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秋凝雪听得好笑,不免打趣道:“嫌我烦了?”
祁云照立马回:“没有。”但她显然不想再提刚刚的话题了,岔开话题说:“该用晚膳了。”
“你不按时吃饭,到时候又该胃疼了。”她将人放下来,出去让人传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