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二。
山中的初晨透露着金红的光亮,薄雾在林叶间洒下离别的泪滴,须臾落入大地震颤的心间。
年轻人们的脚步在盘山土路上奔跑着,打闹声惊扰了山中的鸟雀。
乐毅正是这群人吊车尾的那一个。
他知晓自己的体魄与寨子里年轻人的差距,在潦草几天的修养后,他反倒是主动向姜凰提出了锻炼身体的请求,在一个崇尚武力的落后环境下,提升自己的肉体毫无疑问是最大的保障。
姜凰没有说话,她抬起头平视着他。
那日的夕阳,江边的波涛反照着熔金落日,诗歌般迷蒙的霞光打在她冰川一样的脸上。
于是乐毅看到了一座在暮色中静静燃烧的冰山。
身后传来姜昙的大呼小叫声,“啊啊这大鱼还在跳,别打我啊啊啊!”
“会杀鱼吗?”
姜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默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没杀过,但试试也无妨。”
乐毅有点明白了。
“融入寨子里对你来说总是件好事,就从小事做起。”姜凰将尖锐的石头塞到他的手心里,“不要想着过去了,在这里,你是一个普通的寨民。当然,私底下在我和小昙面前……”
“我是俘虏。”
“是奴隶。”姜凰纠正过来。
最后鱼头被乐毅面无表情的砸了个稀巴烂,鱼身子还在抽搐的将血污溅到他身上,身上的腥臭味让他再次意识到,这里是蛮荒粗鄙的乡野部落,而并非遥远的盛京。
他所在乎的,都远在天边,那么留下来的意义……
“喂!你的下巴都沾上了鱼鳞啦!”
姜昙伸手在青年面前晃了晃,替他抹去了下巴上的血迹和鱼鳞,她俏皮的脸庞外,姜凰正在远处拖行着一网兜江鱼,顺便将被他砸死的鱼丢了进去。
“还看还看,回过神了,走啦!”
柔软的手拍了拍的乐毅的脸颊,青春少女的活力拽着他的衣袖向前跑去,向着夕阳垂暮的远方。
“对了,你看,快看!从江边往寨子里望去,火烧云哎,挺美的吧。”
“那个好像今天捕获的大鱼哎,还有两条须!”
姜昙的声音欢喜雀跃,她叉着单侧的小腰,又带着些洋洋得意道,“你们那的京城能看见这么美的晚霞吗?”
“……看不到。”
“哎,那你这可有福了,皇帝老头都看不见的美景被你赏了。”姜昙背着手跳跳几步,笑着朝乐毅招手,“我们去帮帮姜昙吧,那么多鱼她拖着也费力,这里的景常有,以后我再带你欣赏,也不迟嘛!”
“好。”
姜凰的身影越来越近,她也似乎慢慢放缓了脚步,将手中网绳的一脚递过来。
“给,拿好了嗷。”
空空的心里突然又被塞入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乐毅并不讨厌,因为它能麻痹离乡的失落感,搪塞过去的痛苦与现实的意义所撕裂的虚无空白。
……
手指已经放到了下一页上,却迟迟没翻过,李冰璇凝视着娟秀的字迹,欲言又止,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排斥多位主人公,但是她永远忘不了小时候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位书生欺骗了神女的感情只为飞黄腾达,但日久生情后,珍贵的感情又一步步为了获取权势让步,结尾遗憾,情节扭曲酸涩以至于骗走了她许多的眼泪。
自那以后她就有意克制自己少看男女情感纠葛过深的话本,不仅仅是她追求一生一世一心人的价值观,更是知道自己容易陷进去。
但很可能,眼前这个小太监写的就是这种书,偏偏还写得能入点眼。
女人抬头望了一眼对面正经危坐的“作者”,双手紧紧竖撑在腿上,清秀的小脸蛋憋得通红,仿佛都要冒蒸汽出来。
她在心里轻笑一声,这少年想必是很在乎自己对他作品的评价吧,真是的,先前还装成成熟的模样和自己对侃聊天,现在到可爱的符合年龄了。
也罢,先前都答应他了,看看也无妨,就是不知道这少年写完的笔力如何。
这般想着,她翻过了一页。
……
于是在第二天,乐毅就被姜凰领着加入了赤度年轻人的小圈子里一起锻炼。
“喂!尹家的小子,早上没吃饭吗,怎么跑这么慢!”
“这么孱弱的身体,真是大姐头的远房亲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族里这根豆芽菜。”
“估计平日都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见人吧。哈哈哈哈!”
站在山寨门口的青年们哄笑起来,望着晨跑姗姗来迟的青年。
“看这骨瘦如柴的身板,这体力估计连我三舅家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都比不过。”
一个矮壮的黝黑青年抱着双臂,毫不客气的走上前嘲笑。
“呦,三墩子也挺直腰杆了,有了新人加入,终于不是倒数跑完的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