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蛐蛐声传来。
“胡说,胡说什么!你们几个跑的也不见得比我快多少!”黝黑青年急了,跳起来涨红了脸。
“你们还说我,你们怎么不说这小子还是大姐头亲自领过来的呢!”他终于憋不住了心里的话。
众人目光皆闪烁不已,一时间安静了一瞬。
面对那位钦慕的高岭之花,年轻人的嫉妒心,好胜心总是会因此被一件小事轻易勾起,更何况眼前这个新人还是姜凰亲自领来的。
“喂,尹家的小子,你叫什么!”
姜凰明明已经介绍过了,但他们偏偏还要再问一次。
乐毅扶着树大口喘着气,他吞吐着朝日旭升的霞光,这种自胸腔中撕裂的痛楚,倒是让他感受到了鲜活的生命力,这是伏在案牍上感受不到的。
“喂!跟你说话呢!”
黝黑的青年姜福虎大大咧咧的挺胸走过来,嘴里不客气道。
他原以为大姐头口中这常年陋居一隅的瘦弱的青年会畏畏缩缩的躲避他的不怀好意。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之人尽管看起来疲惫极了,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臂膀,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嚷道“我叫尹毅,敢问族兄大名啊,之前听大表姐说,介绍给我的弟兄都热情的很,果然看着都很热心肠啊!”
乐毅全当搂着个拐杖,拄着目瞪口呆的黑皮青年径直走到诧异的年轻人们之中,憨厚的笑道“各位族兄,我叫尹毅,之前生了场大病,好几年躺床上,现在也好了,我大表姐说介绍几个顶顶好的弟兄给俺认识认识,一起锻炼锻炼身体。”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个的,怎地跑的比虎子还快,以后啊还得跟各位哥哥们学习学习。”
众人似乎蒙圈了,一时被这连环的口花花称赞给弄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又对这面目清秀的的小子连珠炮般的输出而感到一丝丝不和谐的别扭。
平日里大家年轻气盛,除了姜凰往往谁都不服谁,啥时候被人这么捧起来过,这小子看起来嫩的跟女人一样,但说话却怎么这么好听。
乐毅上前拍拍瞪大眼睛的陌生青年的臂膀,一边环视了一圈,嘴巴也不带停。
“只不过,大表姐还说,需要帮忙的话,都可以找一个叫啥,叫……啥来者的大哥,我忘了啥名,不过就记得大表姐说人长得壮实的很,还高高的,俺大表姐说可要好,可信赖他了,人顶呱呱,叫我找他准没问题!”
乐毅扬起故意抹黑的面庞,憨笑的挠了挠头,“当时大表姐说的名俺没听清楚,也不知道是哪位哥哥,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呗。”
他说的这些特征在这山坳坳里符合特征的人太多了。
可这是涉及到大姐头的事,血气方刚的青年汉子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谁不认为自己又高又壮?
他们只记得姜凰大早上把这小子拎到他们跟前,只是放了句“远房亲戚,以后平日里和你们一起锻炼”的话,人就没影了,没想到还嘱咐了这么些东西。
不过想想大姐头也就是面冷心善的性格,这种情况在青年们一拍大腿的简单思考下也就站住了跟脚。
恨不得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壮汉们,那能猜得到文化人心中的鬼心思。
细皮嫩肉=长期卧病在床。
皮肤白净=姜凰母亲一脉特有的冷白皮。
乐毅澄澈的目光从一张张屏住呼吸,渐渐脸红脖子粗的壮汉身上游走,他还是低估了姜凰在年轻一辈中的魅力。
“毅兄弟,大姐头是不是还说他手臂上有个胎记。”
“去你的姜岷,没有自知之明就赶紧撒泡尿照照镜子,大姐头说的能是你?赶紧一边去。”
“哎呀别推我,小毅兄弟,你再好好想想,大姐头还有没有说过啥,别漏了细节。”
“俺来俺来,定是说的俺啊!”
……
真是心地淳朴的乡民啊。
众人推推挤挤,把乐毅围了一圈,结实的胸膛恨不得挺的比天高,开襟的亚麻衫下,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着汗水,锻炼完的汗臭味在夏日的酷暑里一起升腾,让青年差点绷不住了。
他忍不住向后退去,大声喊道,“我真记不得了!不过我现在都感觉大家伙都差不多,实在是太好了,哥哥们别都挤上来,要喘不了气了。”
远处村落门口的瞭望房顶上。
姜昙头顶一叶芭蕉遮着太阳,将水壶递给旁边的姑娘,“阿凰,你不喝口吗?”
“我不渴,现在你安心了吧,汉人最能言善辩了,你看,他把寨子里的大山,阿岷他们哄的团团转呢。”
“对了,今天午饭让他来做。”
“他一个贵族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做。”姜昙看着黑皮中包围着的青年,漫不经心的说道。
姜凰收回了眺望远方的视线,起身拍拍腿上的茅草,“你是主人,他是奴隶。”
“而且你要他活下来,就至少得让他容入寨子里的生活,同化他……”
“好吧好吧,我教他。”
“太阳起来了,我回去了。”姜凰不想与明显没当回事的姜昙争辩,无奈的摇摇头,凌空跃下屋顶。
姜昙将手边的芭蕉叶搭在头顶,继续望着远处那群年轻人的身影,单调纤瘦的身影夹杂在其中,似是有说有笑的。
她的嘴角也不知何时轻轻弯起,直到他们离寨子越来越近,她才匆匆从梯子上爬下来。
“阿姐阿姐,生了什么事啊你这么高兴啊。”
“去去去,一边玩去。”姜昙朝梯子边的小女孩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