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却在瞧见上边的内容后,整个人怔了一下,继而脸颊都发烫起来。
那是先前跟着江庭雪念书时,她每日写的文章。江庭雪不仅将她写的文章都收集起来,竟还这么一路带着。
阿莴看着自己最初写的那些,十分稚嫩的话语,简直窘得就想挖个地洞,把头埋进去。
她不住翻看着,却又瞧见每张纸上面,都有江庭雪留下的感悟。
[阿莴第一日所写,很好。]
[阿莴第二日所写,很好。]
[阿莴第三日所写,很好。]
[]
待到后面,还添加了江庭雪写的新内容。
[今日阿莴多吃了一个灌汤包子,她爱吃这一样。]
[今日阿莴在看松石君的书,我儿时也很喜爱看,她与我一样。]
[今日阿莴听我说谚语故事,听得入了迷,忘了回家。她实是个小糊涂蛋,想听故事,夜里也可来找我,总归我是她夫子。便是给她说上一整夜,说上一辈子的故事,又有何不可呢?]
直至翻到最后,江庭雪写着,
[今日阿莴头一次写出我的名字,错了旁的字,却没写错我的名字,她令我这般心喜,倘若往后娶娘子,盼能娶位如阿莴这般的娘子。]
阿莴这才瞧见,最后一页里,竟还夹着她当初默写江庭雪名字的那张纸。
阿莴猛地合上这本纸册,心口“扑通扑通”跳快起来。
她未料到江公子竟是这般好的人,他从前竟细心如此,记录着她先前每一日的事,还收整好从前她的每一样用过之物。
便是争鸣哥哥,都没有这样记录着她所有大小细微之事。
可,可他写的这些话,这些话实有些过于亲昵了。
阿莴一时羞涩无措,一时又被江庭雪这一番默默的举动感动,一时,却又生出点隐隐的不安。
这不安不知从何而来,想江公子待她,真是一片赤诚夫子之心。她何德何能,竟能遇上这般好的贵人,怎会有所不安呢?
阿莴抚着跳快的心口,她太信任江庭雪了,并不肯把江庭雪往别处想。
是以她主动忽视了这股隐隐的不安,只小心将这纸册放回原位,低头继续翻看书籍。
“想不到这吴县的官无能,这吴县的乡民却颇有能耐。”
闹了一夜的流民乱象,总算控制下来。
昨夜夜里,流民们闹得不可开交,一整夜江庭雪与洪运二位大人,都在官府里捉拿审问流民们的委屈,并与唐知县各种周旋。
到了第二日,施粥之事还得继续,但唐知县却拿不出粮食,没办法,只能依旧是用的江庭雪此行带的粮食。
唐知县拿不出粮食,而灾民们要唐知县给出交代,此事愈加地难以推进,洪运只得与江庭雪、羊枣二人进屋商议赈灾一事。
洪运坐在屋里,手中拿着根断开的腰带,抖了几下,给江庭雪和羊枣看。
“不说他们敢打进官府里威胁那唐大人,便是我这刚到的大人,他们也敢割我的腰带。”
“想不到这吴县的流民,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有如此凶悍的心性。”
“也不怪乡民,今日民愤,也是因唐知县的不作为所起,”羊枣道,“他就是仗着如今官家病重,吴县这儿又地偏物穷,没有官员愿意来,所以他人在天边,这般肆无忌惮。”
洪运不住摇头,赞同道,“这唐知县,确真可恶。昨日咱们已同他说了,让他今日拿出个法子,好生安顿好吴县的这些灾民。”
“然他今日并未拿出解决之法,只一味推诿。小侯爷,羊大人,你们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还是先顾灾民。
江庭雪看着洪运手中的腰带才知道,原来他的腰带是这么坏的。
他慢声道,“想不到吴县这儿还留下这么多的灾民,咱们带的粮食远远不够,今日、明日,还可应付,却不能一直如此下去。”
不说他们此行带的粮食不够吴县这儿的灾民撑到明年,后边还有个纣县等着,此不是长久之道。
洪运问,“小侯爷有何主意?”
“还请二位大人,亲自去各商贾人家中,说服他们筹集赈灾物资,我会去吴县边关一带,请禁军过来,咱们,先礼后兵。”
吴县挨着桓国边关,那儿驻有禁军。
既然这唐知县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何须再以礼待人?
洪大人唤不动这唐知县,那他便去请边关的指挥使大人过来,看这唐知县肯不肯受教。
“如此之法可以!”
洪运、羊枣二人皆赞同江庭雪的话,“此事便就这么办,未免惊动到他人,小侯爷,你便即刻前往边关,我与羊大人则今日亲自去拜访这吴县大户。”
“此为我的官印,倘若指挥使大人不信,小侯爷便拿着我的官印请他们过来。”
赈灾一事紧要,事不宜迟,三位郎君商议好事。江庭雪拿着洪运的官印,骑上马带上一队护卫,立时赶往最近的边关军营,请求借兵。
这一日,江庭雪一整日都没回来。
到了夜里,大沅国今年第一场雪却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