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多数时候,周迢不会这麽明确拒绝黎丹云。
就像那个暑假,身处李戴言公寓接到她电话时,听到她问他能不能顺便来看一眼自己,他并不想去,甚至可以编出很多理由不去,但最後还是去见她。
他需要爱,所以狠不下心。
毕竟纽约和加州隔了快三千英里,实在算不上“顺便”。
相隔十二小时时差,安静过後的母子俩又回到起初的那个问题。
“迢迢,你还在怪妈妈吗?”
“没有。”周迢声音有些沙哑。
十岁那年黎丹云第一次问他,他就这麽回答,也只能这麽回答。
……
“阿迢。”钟文玺喊他一声,却不知道下一句该怎麽安慰。
年少时两家曾是邻居,自钟文玺记事起,周山任和黎丹云感情便不好,吃个饭也会吵起来,以至于他一直觉得是家庭原因导致了周迢礼貌又懂事的性格。
说好听点是礼貌,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疏离。
话少,所以朋友少,交心的人更少,也只有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他稍微露点少年人的本性。
周迢有一颗柔软又脆弱的心。
钟文玺这样认为,周迢为数不多的朋友都这样认为。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
到最後钟文玺能说出口的只剩这句话,
新学期开始,换了新班级後需要适应的很多。
姜纪慢热,像郝怡涵那样三言两语就能自动混熟的人少,像何彤彤那样一眼觉得亲近的人也少,让她短时间内和陌生人聊得来本就困难,加之实验班的节奏比起之前快了不只一星半点,课间休息,大半个班都在闷头做题,包括新同桌。
一个星期的时间,姜纪只知道同桌的名字,说过的话仅限于必要问语。
偶尔和何彤彤郝怡涵她们一起吃饭,但经常因为班级不同导致安排大相径庭,所以很多时候,姜纪都是一个人。
陈言做了四班班长,这有点出乎姜纪意料,在她的印象里,他像是会沉默寡言,一心学习的那种人。
班里尖子生多,姜纪进来时排名在中间位置,话又少,因而再次泯然衆人成为小透明。
没有太失望,刚从云和来的第一年,她就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这天晚修,班里很是安静。
姜纪如往常一般待在教室里,一股脑将一知半解的,涵盖所有学科的题目都翻了出来。
晚间自习课上,常有三两同学拿着卷子或是习题册,去到楼梯间或是班级外互相提问解答,混入其中的不乏欲发展暧昧情愫的,借机溜出教室玩耍的,之前老师们大力打击这种进进出出的胡乱行为,分班後对于实验班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鹏飞这样评价:到底正经人多。
挑挑拣拣,舍掉一些书写草稿过于混乱的,望了眼时钟。
姜纪已经给周迢发过消息,约在晚修解答题目是他提出的。
实验班分班之後,美其名曰提前感受氛围,让他们搬到了高三那栋教学楼,空教室的位置乱,四个班没挨着。
一班和四班不在同一层楼,好在会面的过程顺利,姜纪一眼认出说会来找她的周迢等在凸出的阳台处。
他肩膀披了层月光,好似薄雾自脊弯倾泻而下。
周迢接过攥有她温度的卷子看,说:“这样有打扰到你吗?”
“啊?”
姜纪认为周迢抢了她的台词。
“我自己感觉网络教学不如面对面,所以才会约你晚修出来。”
好些同班同学都会在晚修去参加集训,姜纪猜周迢肯定也要。
“不会,要说打扰也是我打扰你,数理化都有…”姜纪数着抓在手里的题目数量,轻按脑门,心想会不会有点过分。
周迢摇头,两根手指夹住水笔低头写着,“我做完题才出来,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留给你的。”
都是留给你的。
留给你的。
你的。
馀音扩散,脑门的温度好像不科学地在一瞬间升高了。
姜纪咬了咬下唇,声如蚊呐,“哦,好。”
沉浸到题目後时间过得飞快,到了某张数学卷子的填空题,上面用红笔打着整洁的草稿,周迢看她,“这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