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树,连同他代表的那些复杂心思和流言蜚语,都被她坚定地排除在核心之外。
306宿舍,成了林青竹唯一的避风港和能量补给站。
“青竹!救命!我好像又着凉了,喉咙痒得想咳嗽!”陈婷婷裹着毯子,鼻音浓重,可怜巴巴地趴在林青竹书桌旁。
林青竹放下手中的《温病条辨》,从桌角那个装着父亲寄来药材的纸箱里,熟练地拿出一个贴着“风寒初起”标签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配好的荆芥丶防风丶紫苏叶丶甘草等药材。
“喏,拿去用养生壶煮十分钟,趁热喝,发发汗就好了。”她将药包递给陈婷婷。
“呜呜呜,青竹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陈婷婷如获至宝,立刻抱着药包奔向角落的养生壶。
邱静正在为社团活动设计海报,盯着电脑屏幕太久,眼睛酸涩,忍不住揉了揉。
“静静,”林青竹的声音响起,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喷瓶递到她面前,“我爸配的明目清肝喷雾,用野菊花和枸杞煮的水,加点冰片提神。试试?”
邱静惊喜地接过,对着眼睛周围轻轻喷了两下。清凉微甘的雾气瞬间缓解了干涩感,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好舒服!谢谢青竹!”她感激地说。
连严思雅,这个对“玄学”嗤之以鼻的理性派,在一次连续熬夜赶实验报告导致严重失眠後,也默默接过了林青竹递来的“宁神安睡”药茶包。
“主要成分是酸枣仁丶柏子仁丶合欢花,辅以少量茯苓和远志,通过调节神经递质和改善微循环来达到镇静安神效果,理论上具备一定合理性。”她一边严谨地分析着药包成分,一边将药材投入杯中,倒入热水。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宿舍弥漫开来。
当晚,严思雅罕见地没有在凌晨两点还亮着台灯。第二天早上,她推了推眼镜,对林青竹点了点头:“睡眠质量有明显改善。伯父的方子,实证有效。”
父亲寄来的药材,林青竹亲手配制的药茶丶香囊丶喷雾,像一道道无声的护盾和暖流,守护着306这个小小的空间。
那浓郁而独特的药草香气,驱散了消毒水的冰冷,也驱散了流言带来的无形阴霾。它代表着一种来自远方的丶沉甸甸的守护,一种扎根于生活本身丶朴素而强大的力量。
室友们对林青竹的维护,也变得更加直接和坚定。当苏蔓假惺惺地凑到306门口,试图以“关心老同学”的名义打探消息时:
“哟,青竹,你那个……嗯,‘家人’身体好点没?一个人在老家照顾病人很辛苦吧?”苏蔓倚着门框,笑容甜美,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鈎子。
陈婷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苏蔓你有完没完?天天‘家人’‘病人’的,青竹家的事轮得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那张嘴吧!”
邱静也鼓起勇气,小声但清晰地说:“苏蔓同学,请你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严思雅则连头都没擡,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冷冷甩出一句:“非本宿舍成员,请勿随意进入。有事请预约。”那语气,像在驱逐实验室里的干扰源。
苏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悻悻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宿舍门被陈婷婷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呸!什麽玩意儿!”陈婷婷气呼呼地坐下。
林青竹看着室友们同仇敌忾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拿起那个靛蓝色的丶沈嘉树送的防流感香囊,里面清冽的药草辛香依旧。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初春微寒的风灌了进来。她手指一松,那个精致的香囊便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入了楼下的灌木丛中。
她关好窗,转身回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是她用父亲寄来的丶研磨好的朱砂粉,混合着一点蜂蜜和水,调成粘稠的液体,用一支细小的毛笔,极其专注地抄录的一段《黄帝内经》经文: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朱砂的鲜红在纸页上显得格外醒目而庄重,带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精神力量。
窗外,医学院的玉兰终于顶破了花苞的束缚,绽开了第一朵硕大的丶洁白如玉的花朵。寒风依旧料峭,但那抹纯净的白色,却倔强地宣告着春天的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