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他看到院落中央飘着一缕香火,走过去,才看到是任容楹蹲在那里正烧着纸钱。
“父亲?”任容楹睁大双眸,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出来。
“你在这做什麽?”
“在烧纸钱,我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但先前家里提起翟叔,总说他帮了父亲很多,身为小辈,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任容楹做着解释,兀自将身侧的纸钱又扔进了火里。
任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深处的悲伤涌了上来。他蹲坐在了任容楹边上,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哭了起来。
他压抑的很累,从古至今,父亲这个职业,总是缄默不语,默默背起一座大山。
“你翟叔,是被人冤枉的。”任父吸了下鼻子,敞开心扉。
烧纸钱的火堆散发着光,映在父女二人的脸上。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做不来那种贪污国库的事。”任父拧眉,身体不自觉上下起伏了起来。
由于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我受命去西都,其实是谭丕那个小人的安排,”任父的瞳中闪着火光,在任容楹那里是愤怒的火光,“他攒动陛下,把我们这群与翟坤关系密切的人都调到了别处,你翟叔先前就发现他心思不纯,留了一手,但千算万算,家贼难防,他被卖了。”
“有一本作的假账,不知怎的就落在了翟府里。你翟叔身正不怕影子斜,被谭丕挑动以後就让他进去搜查,刚好正中歹人下怀,不仅如此,我这次前往西都,也发觉了端倪,地方账上数目与中央记录不符,有些明显是新添的几笔,可翟坤怎会出错!他们想要栽赃,如若我不上报,就可抓我的把柄,若我上报,你翟叔就难逃追究。”
这是一步进退两难的棋,任容楹听得後背发凉。
“现在京中被派去搜查此事的人都遭到了清算,你父亲我也算是幸运,为官几年没怎麽树敌,能暂且逃过这遭,但下次,就够呛了。”
任父垂下眼脸,越过任容楹将纸钱填入了火堆。
看着被烧的变形,边缘发黑的纸钱,任容楹愈发觉得活着就是场修行,太多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了。
她总算能明白父亲为何这麽执意让她嫁给程眙了。
联个姻,强上加强。
火光消退,只留灰烬。
所有的纸钱都被烧完了,临走前,任父忽然叫住了她:“明日可有事情?”
任容楹摇了摇头,许爷爷的病吃了丸剂已经痊愈,她没在听过街巷何人生病,因此清闲得很。
“既没事,明日随我去参加郊外窦伯的寿宴吧。”
窦伯是先帝时期的有功大臣,授予爵位以後因喜清净搬迁到了郊外。素日待人和善,因此积攒了一波人脉。
有不少想趁此机会结交官吏之人都会参加这次寿宴,当中也有不少谭丕的亲信。
任父这几日远离官场,鲜少同他们交流,因此想借这个机会,□□联络一番。
任容楹知道这种宴席的社交属性,她是不想去的,但看到任父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便答应了下来。
宴席在明日十一点正式开始,到郊外要半个时辰,二人早早上了马车,任容楹打着鼾,小眠一番,路上颠簸,硬是没把她给吵醒。
到地点之时,红日当空,照在身上很是暖和。
她着一身貂皮披风,那是前些时日程眙赠予的貂熊皮毛,回来後找人赶制成了衣裳。峨眉粉黛,今日任父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
任容楹随着任父前行,认人行礼,一番下来没把她快累晕。
还是现代好,没那麽规矩。
她踱着步子,这貂皮披风果然保暖,她这会儿已经出了层薄薄的汗。
这家人的府邸建在郊外,占地很广,粗略一算要顶上两个的任府。府邸中白梅玉竹层次分明,一条碎花小径通往亭台。
虽是冬日,但塘中却没结冰,三三两两的闲客落座在那。
任容楹想前去一观,现在气温零下,大多数人家里的活水都结上一层冰面,在这竟还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