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咲抗议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蹦出来。
是啊,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这几年,神咲跟着宿傩和里梅在外行走,看似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实则宿傩也在带着她遍寻可能帮助她身体的方法。
神咲不再挣扎,安静地趴在兄长的肩头,他身上常年有点轻微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至少,此刻她还在哥哥怀里,里梅也在身边,她还准备去见晴明师父。
每年新年临近,无论身在何方,宿傩总会带着她和里梅回到晴明的庭院。
……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晴明身为半妖,成长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身体定格,他似乎始终始终是那位银发金眸,风华绝代的青年阴阳师。
晴明总会微笑着迎接他们。
他会准备丰盛的年节料理,耐心听神咲讲述一年的见闻,温和地指点她在阴阳术上遇到的困惑,也会单独与宿傩进行一些简短的交流。
每年过年晴明的院子都很热闹。
五条少主总会不请自来,万小姐也时常路过。里梅会做很多精致的点心和料理,一期一振也会被神咲召唤出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闹腾。
宿傩多半单独靠在廊下或樱树边喝酒,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但神咲知道,她哥其实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些新年的夜晚,围炉夜话时,晴明就会讲一些古老的妖怪传说。
五条少主插科打诨,里梅认真发表见解,神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偶尔宿傩也会被神咲拖入话题,毒舌地评论几句。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炉火也很温暖。
……那些时候,仿佛诅咒带来的阴影都早已远去,只剩下温馨的烟火气。
*
宿傩抱着神咲径直走入晴明的庭院。
晴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已经等候多时。
晴明一袭狩衣,银发披散,气质出尘。
只是,当神咲被宿傩放下站稳后仔细看去,却发现师父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深处,正隐约笼着一层忧色。
神咲知道,晴明师父背负着整个京都和更广大地域的安危,他需要与各方势力周旋,平衡人妖之间的关系。
……他一定很累。
如果她能快点长大,快些变强为师父分忧就好了。
“师父!”神咲眼睛一亮,想快步上前,但还是趔趄了一下。
宿傩的手稳稳扶在她后腰。
晴明快步走下回廊来到神咲面前,仔细端详她的气色,眉头蹙了蹙,随即又舒展成温和的笑意:“回来了,神咲。路上辛苦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揉揉她的发顶,却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收回:“长高了不少,也……长大了。”
神咲假装没发现晴明的神色变化,面上扬起灿烂的笑:“师父,我好想你!京都最近是不是又有很多麻烦事?那些源氏和藤原家的家伙是不是又给你找事做了他们刚刚还给我堵在门口呢,一群光拿俸禄不干活的同僚,天天把难缠的妖怪丢给你一个人处理,真是的,他们是一群吃干饭的……”
她小嘴叭叭地开始抱怨,既是真心疼晴明,也是想转移话题,好让气氛不再沉重。
晴明失笑,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莫要妄议他人,职责所在,我理应尽力。”
神咲:“晴明师父你就是唔唔唔……”
她的嘴巴被两面宿傩抬手捂住,当场连蹦带跳。
这对兄妹还是原来的相处模式。
晴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宿傩:“一路劳顿,先进屋休息吧。”
室内,茶香袅袅。
神咲捧着里梅递过来的热茶,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
神咲看了看坐在面前的晴明,又看了看身侧不远的宿傩。
……神咲觉得很幸福。
*
神咲舒服地在晴明家窝了一晚上,顺便在当晚展示了一下她不减反增的强大食量。
第二天,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来拜访。
来人正是当年那位被宿傩“请”来为幼年的神咲治过病的医师。
神咲下意识想跑路,却被两面宿傩一把摁回去坐好。
“我我我现在长大了,已经不会害怕他给我开的苦药了。”她努力保持镇定。
“哦是吗,那你别抖啊。”两面宿傩像捏猫似的捏她后颈,笑她。
“我没抖,都怪天太冷了。”神咲嘴硬。
两面宿傩沉默了一下,随后俯身上前,将她整个圈在了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