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罐已用去小半的蜜渍金橘依旧揣在袖中,像是揣着一枚护身符。
踏入坤宁宫,那股沉水香与药气混合的暖郁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但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
殿内往来宫人的脚步依旧轻悄,眉眼间却少了前两日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暖阁里,炭火依旧旺盛,药香也还萦绕。
可倚在炕上的皇后,气色确乎好了许多。
苍白依旧,但唇上有了些许极淡的血色。
眉心舒展了,眼神也不再黯淡,恢复了惯有的幽深。
她今日未阖目养神,而是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慢慢翻着一卷书。
听见林晚音请安,她抬了抬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两日似乎长了那么一瞬。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仍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有了些力气。
“这两日,辛苦你了。”
“能伺候娘娘,是臣妾的福分,不敢言辛苦。”
林晚音垂首应道,依着规矩站到一旁。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暖阁内侍立的宫女似乎少了一个。
气氛也不似前两日那般绷得死紧。
皇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只继续看书。
殿内一时安静,唯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林晚音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皇后好转,是好事。
却也意味着,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更清明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后放下书卷。
似是有些倦了,揉了揉额角。
一旁的大宫女立刻奉上温水。
皇后接过,啜饮一口。
目光悠悠落到了窗边高几上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上。
那水仙养在白玉浅盆里。
绿叶亭亭,花蕊嫩黄。
在这满室沉郁气息中,显得格外清冽孤高。
“这水仙,开得倒好。”
皇后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人听。
“只是终究是温室里的花,经不得外头风雪。”
林晚音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微微躬身,做出聆听的姿态。
皇后却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
视线从水仙上移开,缓缓扫过暖阁内熟悉的陈设。
最后,似是无意般,落在了林晚音低垂的、恭敬的侧脸上。
静默了片刻,她声音平平地,说了一句:
“前些日子……钟粹宫的王才人,去得突然。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
这话来得毫无预兆,林晚音心中激起千层骇浪!
王才人!
那碗甜腻诡异的腊八粥,小禄子煞白的脸,宫中讳莫如深的急病暴毙……
无数画面与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袖中的手一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晃动。
电光石火间,苏瑾禾的教导在脑中轰鸣。
简单,本分,以皇后为中心!
不可深思,不可追问,不可表露过多聪慧或关联!
要的,是一个胆小、温顺、经历此事后理应感到惧怕的低位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