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
因为她不得宠?
因为她没有皇子傍身?
因为她家世不显?
她忽然想起苏瑾禾曾经说过的话。
“在这宫里,位份、恩宠、子嗣,有时候就是底气。”
她过去懵懵懂懂,只觉得不争不抢,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
可如果连“关起门”的资格都没有,连想留住一个人都做不到。
那所谓的“安稳”,岂非笑话?
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狠狠破土而出——
她要有底气。
她要留住瑾禾。
不是靠祈求,不是靠侥幸。
而是靠她自己,站得更高些,更有用些,更不可轻易被忽视些。
怎么站高。
她茫然了一瞬。
随即想起那些得宠的妃嫔。
淑妃的端庄威仪,德妃的规矩严谨,恪嫔的家世骄纵,甚至已故的王才人,似乎也曾因一曲琴音,短暂地得过皇上青眼。
她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指尖蜷缩起来。
但心底那股因可能失去瑾禾而生的恐慌与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压过了一切。
她需要好好想想。
又坐了片刻,林晚音便借口日头渐晒,起身告辞。
妙答应正说到兴头上,略觉扫兴,但也没拦着。
走出凉亭,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菖蒲跟在她身后半步,见她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嘴唇抿得发白,忍不住低声问。
“美人,可是身子不适?”
林晚音摇摇头,没说话。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对菖蒲道。
“菖蒲,这几日你多留心些。看看淑妃娘娘、德妃娘娘平日都是何时去御花园散步,常走哪条路,偶遇皇上时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菖蒲一怔,眼中闪过惊讶。
但见林晚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忙垂首应道。
“是,奴婢记下了。”
林晚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宫墙重重叠叠的飞檐。
原来,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和物,是这样的心情。
……
同一片天光下,千里之外的运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顺风号在晨雾中缓缓前行。
船舱后部那间逼仄的杂物间里,空气混浊,光线昏暗。
谢不悬靠着塞在身后的破包袱,半坐半躺,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肩上伤口处传来阵阵闷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苏瑾禾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是半碗稀薄的米汤。
她在谢不悬身边蹲下,将碗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慢慢啜饮。
米汤寡淡无温,但对于高烧初退、肠胃空乏的人来说,已是难得。
他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缓一缓。
苏瑾禾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他执碗的手指上。
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