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此刻却因伤病而显得虚弱。
“昨夜……”
谢不悬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碗放在一旁,抬眸看向苏瑾禾,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多谢。”
又是道谢。
苏瑾禾垂下眼帘。
“殿下已谢过了。”
“救命之恩,岂是言谢可抵。”
谢不悬语气平淡。
“况此番凶险,本是我牵连了你。”
苏瑾禾不置可否,只问。
“殿下可还记得昏迷前情形?那枚箭头……”
提到箭头,谢不悬眼神骤然转冷。
他示意苏瑾禾将他一直握在左手、今晨醒来后才被她取出放在一旁的那枚淬毒三棱箭头拿过来。
箭头入手冰凉,谢不悬用指腹摩挲着箭头的棱面,眼底寒意凝聚。
“北境边军,三年前换装,淘汰了一批旧制弩箭。”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这批旧箭,按理应由兵部统一回收、熔铸重造。但当时北境战事吃紧,交接匆忙,其中一部分据说在押运途中遭遇流匪,遗失了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瑾禾。
“这枚箭头上的锻造纹路、倒钩开刃的角度,与当年北境黑骑营配发的特制破甲弩箭,一般无二。”
黑骑营。
苏瑾禾记下这个名字。
“殿下是说,刺杀您的人,用的是本该已销毁的北境军制式弩箭?且可能来自当年遗失的那批?”
“十之八九。”
谢不悬将箭头放下。
“能弄到这批箭,且豢养得起能使用军中强弩、行事狠辣不留活口的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所能为。”
他目光转向苏瑾禾:“你在船上,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苏瑾禾略一沉吟,将昨夜烧水时所见择要说了。
谢不悬听得很仔细,眼中思索之色愈浓。
“生面孔……货沉……水渍……”
他低声重复,忽然问。
“你方才说,那老舵工哼的曲调古怪?如何古怪法?”
苏瑾禾回忆了一下,试着用极低的声音,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谢不悬神色微变。
“这是北境邹将军麾下,老兵之间流传的一首战阵俚曲。”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词不雅驯,多言杀伐劫掠之事,只在极小的圈子里传唱。一个江南漕帮货船上的老舵工,如何会哼这个?”
邹将军。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第一次是在昨夜那些疯狂的弹幕里,与“慕容家勾连”紧紧绑在一起。
苏瑾禾心头震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或许是巧合?或是那老舵工早年曾游历北地?”
谢不悬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心底的波澜。
半晌,他才缓缓道:“或许。”
但他显然不信。
舱内一时沉默。
只有船身行进时,水流拍打船舷的规律声响。
谢不悬闭上眼,似在调息,又似在思考。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重伤后的疲惫,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