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脑子里“嗡”一声,跟窜天猴似的,差点把他的手甩开。
她心慌得不行,舌头都打了结。
“万岁爷,您可别拿奴才取笑了,奴才就是个二五眼,生下的孩子自然也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奴才秧子,这天儿可不早了,宴上……”
昭炎帝脸上那点笑模样,在听见温棉这话后,唰一下就没了。
他眉头一皱,脸一肃,手上使了点劲捏她。
“胡吣什么呢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他声儿有点沉,透着不高兴,“你哪儿二五眼了朕看你心里头比谁都门儿清。”
做皇帝这许多年,他自诩识人功夫到家。
温棉外表是瞅着有点儿有点憨,像只不爱吱声的傻狍子,可内里头,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难得通透豁达。
他停了停,看她那样子,语气更重了点儿。
“还有,孩子的事儿是能这么随意口里花花糟践的朕从没拿你当奴才,咱们的……”
“万岁爷!”
温棉突然高声,惊得河边水鸟扑棱翅膀。
“您您您……咳,您瞅瞅这时辰,出来可有一会儿了,宴上那些大人们一会儿该找您了不是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皇帝差点就秃噜出来不可挽回的话了,好歹叫她截住了,吓得她呛了一肚子冷风。
浑身的血直往天灵盖上涌,俩手心都潮了,后脊梁骨跟过电似的,一阵儿凉一阵儿麻。
心有余悸,劫后余生。
皇帝轻笑一声:“成,朕不说了,先不急着回去,你跟朕走。”
他就这么牵着温棉的手,顺着草原上那道长河,不紧不慢地溜达。
滚圆滚圆的一轮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心,河面上也沉着个一模一样的,让流水给揉得碎银子似的,一闪一闪地泛着亮儿。
人走,月亮也走,四野草浪在夜里看不着边,静悄悄的。
温棉悄悄转头一看,皇帝的心腹们都远远坠在后面,也不知瞧没瞧见他们牵手了。
走着走着,离那喧闹的宴席远了,绕过一处河湾,眼前竟有一小片临水的空地。
中间燃着堆篝火,噼啪作响,旁边铺着张油布,上面设两张絮了棉花的软垫子,还有两张小巧的案几。
皇帝引着她过去坐下。
温棉一瞧,那案几上稳稳当放着一只福桃卐字纹的青花瓷碗,里头盛着一碗龙须面。
那面条细的真跟龙须一样,根根分明,银丝一样铺在清亮的汤底里。
汤上头飘着些碧绿的葱花,嫩黄的蛋丝,几片薄如纸的酱肉。
热气袅袅往上冒,带着股醇厚的鸡汤鲜香,混着点儿香油和胡椒面的辛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温棉看得有点愣,奇道:“这地方怎么有碗面”
皇帝没答话,只含笑看着她,眼神在篝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