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动,呼吸匀匀的,像是真睡着了。
温棉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趴在那儿,望着窗棂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脑子里转个不停。
一辈子,就在这深宫里了么
纵然这人是皇帝,纵然他真心待她,她也不是不感动。
可还是不甘心。
她想好了,等他醒了,她要跟他商量一件事。
过了几日,温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收拾妥当,跟皇帝说想回家一趟,跟哥哥嫂子亲口说说这些事。
皇帝点了点头,准了。
温棉原以为皇帝不会爽快地答应她出宫,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欢欢喜喜地揣着个小包袱,往神武门走。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能看看紫禁城以外的地方了。
才走到顺贞门,后头一阵车轱辘响,温棉回头一看,一辆青帷马车追上来,赶车的竟是赵德胜。
他满脸堆笑,跳下车来,打了个千儿:“温姑娘,上车罢,主子爷吩咐奴才驾车送您。”
温棉没多想,撩开帘子就上去了。
一进去,愣住了。
皇帝端端正正坐在里头,穿着身米色江绸的常服,好整以暇看着她。
温棉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在上头做什么”
皇帝挑了挑眉,淡淡道:“朕不得去拜见拜见大舅子”
温棉:……
赵德胜在外头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醒过神,踉跄着坐了上去。
今日冷得出奇,好在马车里有火炉,只不过烧得久了,难免闷气。
帘子掀开一角,外头飘来细细碎碎的小雪,零零星星地落在地上,又化了。
远处灰濛濛的天,近处白了一层的枯树枝,一晃就过去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碎碎地落下来,洒在温家宅子的青瓦上,洒在那几棵光秃秃的枣树枝丫上。
宅子比从前扩了一进,新盖的几间厢房还有新漆的味儿,院子里扫出一条小路来,直通正屋。
温大毛正蹲在窗户下,拿火钳子拨弄着炭盆里的火,盆边煨着几个蜜桔。
王春娥盘腿坐在炕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纳鞋底。
蜜桔在炭盆边煨了好一会儿,皮都烤得软了,透出一股子清香。
温大毛拿火钳子夹出来,烫得龇牙咧嘴,两手颠来倒去地折腾,嘴里直吸溜气儿。
待那桔子不烫了,他小心剥开皮,里头热气噗的一下冒出来,桔瓣儿黄澄澄的,甜丝丝的。
他掰下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呵气,另一半,他顺手往窗户边一递,塞进王春娥嘴里。
王春娥嚼着嚼着,冷不丁又叹了口气。
温大毛会意:“又在想钗子的事快别想了,多想劳神,究竟于事也无益。”
王春娥叹道:“我怎么能不想那钗子多贵重啊都怪我,那日王夫人叫我过去说话,我一个不稳当,竟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