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折子,天已经擦黑了。
皇帝回到后头,温棉正等着他用晚膳。
冬夜漫漫,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晚膳摆在炕桌上,几样家常菜,当中是一道羊肉酸菜锅子,热气腾腾的。
羊肉片得薄可透光,在汤里一涮就熟,蘸着麻酱小料,香得能吞掉舌头。
粥是粳米红枣粥,熬得糯糯的,上头飘着几颗通红的小枣,甜丝丝的,正好溜缝儿。
见温棉没有动筷,就干坐在那儿等他,皇帝心里头像是有根弦儿,悄然给拨了一下。
这不就是老百姓家里头,媳妇儿守着饭桌等爷们儿家来的寻常景象么
这么一想,他的心窝子登时暖洋洋的。
二人面对面而坐,俱吃得鼻尖冒汗。
皇帝吃得鼻尖冒汗,放下筷子,瞧了温棉一眼。
温棉正夹了一筷子羊肉,裹了一层芝麻酱,又裹了一层韭花酱。
一大口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存食的仓鼠。
赵德胜心道,这位姑奶奶,主子爷就在您跟前儿坐着呢,您倒好,不惦记着伺候主子进膳,自个儿闷头造得这么欢实,一点儿仪态也无。
这份自在,真是……
皇帝瞧她吃饭,却不以为她不注重仪态,就这样毫无矫饰,多可爱。
这几日养着,好歹养出些肉来,脸颊不再那么瘦了,瞧着粉粉嫩嫩的,怪招人疼的。
昭炎帝看着看着,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了。
心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没反应
他觉得自己有毛病。
又不是什么旖旎氛围,人家吃个饭,瞧把他激动的,忒没出息。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动了动,悄悄抬了抬腿,把袍子往旁边扯了扯。
温棉正低头干饭,忽听得皇帝开口:“过几个月,除夕大年初一那几日,咱们得回宫一趟。”
温棉抬起头看他。
“等过完年,咱们还照旧住园子里。”
这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一生一世一双人,大约就是这副光景罢。
温棉慢慢放下筷子,含糊道:“那您自个儿回宫呗。”
皇帝脸色一变,眼神沉下来:“难道皇宫里有鬼,怕吃了你你为什么不乐意回去
你是不是又要逃”
温棉赶紧摆手:“哪儿呀!我就是想过年的时候见见我哥哥嫂子,我们都好些日子没一块儿过年了。”
皇帝盯着她:“那你就跟朕不想一块儿过年了”
温棉眨眨眼:“咱们俩不是日日都在一块儿吗”
皇帝又被噎住了。
他心里头那点不高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温棉见了,没再说什么,只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