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头一茬罚还没过去呢,就又犯下新的错。温棉啊温棉,你说,朕该怎么罚你才好”
温棉心里早把这专会找茬的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来。
她软声道:“万岁爷息怒。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奴才虽犯了大不敬之错,却实是因不知晓您名讳的缘故,并非有意冒犯。
宰相肚里能撑船,您身为天子,胸怀四海,想必比宰相更能容人。
求万岁爷宽宏大量,恕了我这一回吧。”
皇帝看着她那副口不对心极力奉承的小模样,心里门儿清她在想什么,面上却平淡。
“你也就在这种时候嘴皮子才利索些,知道说好听的。朕可赦你无罪,不过,凡赦免罪过,必因其人有功可抵,温棉,你说说,你有何功”
温棉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我……我……”
皇帝斜靠在宝座上,一手支着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为难的样子。
批阅了一天的奏折,接见了一天的臣工,疲惫似乎都在她这鲜活的表情里消散了些许。
皇帝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纹,说了这许久,他才觉出腹中有些空落。
他正要叫人来,忽瞥见御案旁一张紫檀木小几上,其上放着一个五彩掐丝珐琅的三层大食盒。
正是他之前吩咐郭玉祥给温棉送来的,里头装着几样精巧点心。
当时想着她抄书费神,怕她饿着,又想劝温棉日后别往萍香沜去,免得被人害了还不知道呢。
便让人装了吃食,尤其在最后一层装了一模一样的奶油炸面果子送了来。
皇帝信步走去,随手打开。
里头果然摆着几样点心,都被动过。
最上面一层,正是几枚做成各色花样的奶油炸面果子。
他的目光落在一枚牡丹花样的面果子上。
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花瓣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又不想吃了,于是放了回去。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
他几乎能想象出温棉吃点心时的模样。
一定先是震惊了一会儿,暗自揣测自己的用意,最后负气咬一口,却发现甜得吓人,于是放回去。
他伸出两指,拈起了那枚被咬过的牡丹面果子。
温棉正苦思冥想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哄好又矫情起来的皇帝,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
看到他拈起那枚自己咬过的点心时,心头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嗳……”
话未说完,就见皇帝已将那块带着她细小牙印的牡丹面果子,送至自己唇边,泰然自若地沿着那月牙似的缺口,也咬下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
温棉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
剩下半句“我咬过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皇帝吃的慢条斯理,香甜的奶味和油香在口中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