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之事犯了皇帝的忌讳,他早已料到是谁下的手,只是心里还不相信,非要粘杆处查个明白不可。
皇帝收敛心神,沉声道:“进来。”
车帘轻轻掀开,一身寻常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太监躬身钻进车内。
赵德胜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赵德胜,有事回禀万岁爷。”
“说。”
赵德胜双手奉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白密折。
皇帝接过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去。
「器皿库苏拉太监小金子,今晨被发现死于后山,疑似被毒蛇咬伤致死……」
“好快的手脚。”皇帝冷笑,捏着那薄薄的纸,玉润似的手微微抖着,“朕瞧她是犯了癔症!”
赵德胜深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皇帝将白折子随手丢在小案上,转而拿起另一摞从京城快马递来的部本和通本,翻阅起来,看了几本,他扬声吩咐外头。
“传英歆、王久清来。”
不多时,两位重臣被引至御辇,皆跪下躬身听令。
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闽浙吏治漕运等事,正事议毕,皇帝望着车窗外山林茂盛的夏景,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南方水患未平,北方又闻旱情,上天待朕,何其严苛。”
英歆闻言,忙劝道:“万岁,《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天象示警,非为苛责圣主,实因知陛下乃中兴有为之君,肩挑江山社稷重任,故降下灾祸以磨砺圣心,考验陛下安邦定国之能。
此正显上天对陛下期许之深,信赖之重啊。”
王久清亦紧接着附和:“英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自御极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天下共睹。
今虽有灾异,恰是上天欲陛下彰明圣德,普惠万民之时。
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必能感格上苍,化灾为祥。”
皇帝静静听着两位老臣的劝慰,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卿等所言,朕心稍慰,然百姓受苦,朕却安坐车中,噎金咽玉,心中实在难安,亦愧对苍天。”
他顿了顿,下达旨意:“传朕旨意,即日起,朕之日常用度,减一等。
晓谕六宫,所有妃嫔并宫中诸人,用度皆减两等。
尤其夏日用冰一项,最是劳民伤财,今岁各宫份例之冰,削减三成,内务府须严格核计,不得虚耗。”
“陛下圣明,体恤民艰,克己修身,实乃万民之福!”
英歆与王久清闻言,再次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