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一口茶水差点全喷了,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棉,见她依旧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恭顺极了,心里简直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丫头瞧着安安静静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南风倌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好好的姑娘家,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简直就是街溜子、二流子,满肚子坏水的嘎杂子。
皇帝瞪了温棉一眼。
温棉正在心里想瑞王爷倒霉样子取乐,忽觉察一道视线钉在身上,她看过去,只见皇帝在瞪她。
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窗外雨滴稀稀拉拉的停了,抱厦前的天棚点点滴滴往下落水珠。
夏季就是这样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赵德胜躬着腰,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在皇帝面前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黄绫匣子。
“主子爷,内务府笔帖式来了,这一封是慈宁宫那边的,奴才做主,先挑出来,请您御览。”
皇帝神色不变,打开匣子。
只见信封是内务府特制的纸,纸质厚韧细腻,右上角印着一枚朱红色的“慈宁宫缄”字样,封口处押着太后的私人小印。
他挥手让赵德胜退下。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同样是宫廷特制,很是托墨
太后的字迹端庄,用的是宫中通行的楷书。
她在闺中的时候马上功夫是极好的,但文墨就不大通了。
嫁到完颜家后,丈夫文武双全,太后便也开始练起字来,后来不知怎的,搁置了笔墨,直到丈夫死了,儿子登基后才又捡起来。
皇帝展开信,开头是“皇帝览”,接着便是一长串殷切的问候。
“自别后,京中暑热渐起,不知热河气候若何尔日理万机,务须珍摄圣体,饮食起居,尤要留意。闻行在饮食或有不同,可还适应夜眠可安
忆昔旧年,尔垂髫之时,依膀膝下,每逢暑日,必热毒积身,遍起红疹,为母以鹅毛上药,今岁可复发乎宜慎摄切切。”
妈妈对儿女的关切,天下皆是一样的。
温棉悄悄觑了一眼,只觉得字字句句暖人肺腑,叫她想起妈妈来。
皇帝看完,捏着信纸,一时间沉默不语。
殿内只闻天棚檐角掉落的水珠声。
他知道,太后这封信一定写在他的旨意发出之前。
若是他那道“削减六宫用度,尤减冰例”的旨意已经抵达京城,送入了慈宁宫,太后此刻写来的家书,言辞恐怕就不会如此温和了。
这信是掐着点儿送到的。
太后怕是以为自己与鲁家姑娘已成好事,特地写信,言辞间提及旧年,话里话外要他念旧情。
皇帝将信纸慢慢折好,重新放入信封,搁在了一旁。
在洗碗用的水里加巴戟天,在信纸上熏依兰香,鲁氏身上再佩戴麝香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