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此同意放她出宫,从此天高海阔,还是感动到必须把她囚于身边。
挑完了水泡,昭炎帝又扯过自己的中衣袍角,在石锅里蘸了水,拧得半干,轻轻地擦拭她脚上破皮和红肿的地方,把血污和沙土擦干净。
“疼吗”他低着头,动作笨拙又轻柔,闷声问道。
温棉摇摇头,又想起他低着头看不见,便笑道:“还好,万岁爷您真不用……嗳哟,您可太给我脸子了,说出去皇帝给我擦脚丫子,谁信呐
最近我也是翻太岁,怎么偏偏总是脚上有毛病,改天我去拜拜赤脚大仙,说不得就好了。”
温棉那带着点玩笑的话,皇帝听在耳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丫头一不自在,就爱说些油滑话来打岔。
他手下擦拭的动作没停,只是略略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的轻松,直看到心底去。
他也没接她的话茬,低声道:“你放心。”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词句。
“你想要什么,朕心里有数,你为朕做的这些,朕都记着,朕答应你,总归会替你办到就是了。”
温棉一愣,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脸上的嬉笑渐渐收了起来。
皇帝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心底最深处那点隐秘的不舍的念头翻了上来,到底还是没压住。
“只是,在出宫之前,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远着朕,躲着朕”
温棉心头微微一颤。
皇帝这话说得太明白,也太不像个皇帝了。
她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是人,心肝脾肺肾俱全,别人对她好,她会记在心里。
皇帝待她如何,她心里有数。
只是有些东西不能开一个哪怕小小的口子,不然不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来。
她怕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温棉垂下眼,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油滑的话来搪塞。
两人并肩坐着,蜷在一起,火堆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响,他们一齐看向洞外,天色将明。
作者有话说:
1缠头回男——新疆维族男子
2听喝儿的——形容只能听别人吆喝命令的人
3鋄(wan四声)金——需要用特制的工具将极薄的金片或金丝,如同钉钉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捶打进预先在铁胎上錾刻出的细密纹路沟槽中的工艺
4血余炭——中医将头发煅烧后制成的炭,称为“血余炭”,是一味用于止血化瘀的药材。
5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庄子,齐物论》,人的形体固然可以变得像枯木一样,心灵难道也可以像熄灭的灰烬一样吗意思是说,将视为无生命的、可弃置的躯壳,而追求精神的绝对宁静。
薄荷冰苏丸(小修)
天光大亮,瓢泼大雨变得牛毛似的,细细密密。
山道上传来“咔嚓咔嚓”砍树的动静,还有皮靴子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护军们总算寻摸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