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这个一板砖下去能拍死十个官的地方,温家的门户小得不能再小。
温棉爷爷去世后,她父亲苦读多年,就盼着能考个功名,改换门庭,但一直没中,最后郁愤而亡。
母亲劳心劳力一辈子,没多久也去了。
温棉的哥哥没什么正经差事,四处打零工,家里那几亩薄田租出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媳妇也娶不上。
这抬旗,可是天大的恩典,从此就是正经的旗人了,地位前程都不一样了。
她心里头一时滋味杂陈,有替家里高兴,也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连忙跪下:“谢万岁爷天恩,奴才阖家感激不尽。”
“快起来。”皇帝抬手扶起她,“明日中秋,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在这行宫当差,回不得家,等回了京,朕许你家人来看望,你去神武门见见家人。”
温棉郑重道:“谢万岁爷。”
虽说她从未见过家人,但想到家人,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温棉顺势将食盒捧上前,笑道:“正巧我试着做了几块冰皮月饼,借花献佛,请您尝尝鲜儿,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皇帝一听“榴莲”俩字,眉头便是几不可察地一蹙。
榴莲在刚送到他面前时,那味儿他就领教过了,实在爱不起来。
可看着温棉那亮晶晶的眼睛,又想着她刚得了恩典正高兴,不好扫她的兴。
他耐着性子,从食盒里拈起一块白生生的月饼,看了又看,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儿还是钻进了鼻子。
他皱着眉,眼一闭,心一横,跟吞苦药丸子似的,一口就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赶紧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还不如吞黄连呢,胜过吃黄屎。
温棉在旁边瞧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吐出来的模样,心里哪还能不明白。
赶紧道:“嗳哟,万岁爷您要是不喜欢这味儿,可千万别勉强,我明儿个再给您做别的馅儿的,保准您爱吃。”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神色都舒展了,连连点头:“成,这话朕可记下了,明儿个就等着你的好月饼了。”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茬揭过去。
温棉连忙应了,端着那盒几乎没动过的榴莲冰皮月饼,又退了出来。
出了门,她低头看看食盒,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皇帝果然不爱吃,剩下的可不全是她的了
正捧着食盒偷乐呢,一抬眼,却瞧见旁边侍立的赵德胜,那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温棉吓了一跳,忙问道:“赵总管,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赵德胜赶紧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敬畏道:“没事儿没事儿,温姑娘您忙您的。”
他心里头却是在倒吸凉气。
我滴个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