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八月十五的正日子,皇帝白日与一众王公大臣木兰秋狝,晚上宴赏蒙古王公与外国使臣。
临着涛涛河水,平地上搭起了蒙古包,颇有异域风情,装扮得辉煌夺目。
一串串八角羊角灯、琉璃绣球灯、花篮象牙灯早早挂起,烛火通明,映得此地流光溢彩,恍若水晶仙界。
临水的地上,铺着崭新的猩红地毯,一路延伸到水边。
案几擦得锃亮,按着品级爵位一一排开。
案上陈列的,除了御膳房精制的各色饽饽、月饼、瓜果,还有蒙古王公进献的奶饼、奶豆腐、奶皮子,外国使臣进献的外洋之物。
穿着蟒袍补服的王公贝勒、蒙古扎萨克、台吉、西藏活佛、边疆部族首领,以及随驾的文武重臣们,早已按序落座,低声寒暄,等候圣驾。
温棉是御前伺候茶水的,自然得跟着。
她随着圣驾来到宴席上时,满场已是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见皇帝来了,满场人俱起身行礼。
她低着头,捧着茶盘,跟在赵德胜后头,在御座侧后方寻了个不显眼却又能随时听候差遣的位置站定。
虽然能皇帝在大宴上露脸,这是莫大的荣耀,可这个差事累人,从头站到尾,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昭炎帝在宝座上坐稳了,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一片请安的人头,轻轻摆了摆手。
旁边的赵德胜立刻会意,挺直了腰板,拉长了调子。
“万岁爷赐坐——”
众人方才谢恩落座,紧接着,膳房的太监们便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上来了。
温棉在御座后头站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几个蒙古王公出列,捧着金碗给皇上进奶酒,嘴里说着吉庆的蒙语,皇上接了,抿一口,又赏回去,两边脸上都笑呵呵的。
谈笑间,歌舞入场,因是宴请关外王公,宴上的歌舞都不是大内的雅致风格。
中和韶乐奏完,乐声就变了调,穿插进胡笳与火不思,什榜呜呜咽咽又热热闹闹的,混在杯盘轻响与觥筹交错里。
一队戴着面具的侍卫跳了出来,比划着骑马射箭的舞姿,摆出开疆拓土的架势,威风凛凛,就是瞧着怪累人的。
中间还穿插着些耍把式的,顶碗爬杆,引得席间一阵阵欢呼喝彩。
等天色黑透了,对岸忽然“砰”的一声,亮起一团火树银花,盒子花一层层绽开,里头竟显出亭台楼阁的花样,紧接着,从中飞出“天下太平”四字来。
草原长河都被映得金红一片,天上一轮明月,水里一轮月影,双月都被烟花染成五颜六色。
席上那些王公大臣们,连带着蒙古王爷们,外国使臣们,都看得忘了喝酒,指着天上烟花啧啧称奇。
温棉仰头看着,心里头不免叹服,皇家过个节,排场、心思、挑费,可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