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兵丁穿着号衣,手里持着长枪,把路口守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个斜眼打量着温棉,粗声粗气道:“站住,这儿是洋商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温棉愣了一下,忙道:“军爷,我想进去寻个人买货……”
那兵丁不等她说完,便摆手打断:“寻人有官府的腰牌么”
温棉摇摇头。
那兵丁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些洋楼:“这儿是十三行专供外夷居住的地方,没官府腰牌,不许私通外夷,不许私售货物,这是朝廷的规矩,懂不懂”
温棉站在路口,望着那些尖尖的屋顶,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兵丁道:“能进来的每一艘外夷船都有本国的行商做保商,你家掌柜要是想做外夷的生意,叫他找行商做揽头吧。”
温棉只得谢过兵丁提醒,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两个兵丁还在嘀咕:“一个小白脸,没头没脑地乱跑。”
温棉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她起灶热了粥,又翻出早上买的咸酸,是用芥菜头和木瓜腌的,酸脆爽口,最是下粥。
这是她跟巷口的一位阿婆买的,说是广州家家户户下粥都吃这个。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化开了,配上咸酸,有滋有味。
吃过晚饭,温棉爬上阁楼,推开窗,吹着江风,望着珠江上那些影影绰绰的桅杆,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白日里一门心思想找颜料,倒把银子的事给忘了。
这会儿静下来一想,一盎司普鲁士蓝就要三四十两银子,几乎是她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
要是再买些别的颜料,怕是得掏出去一大半。
她今天赚了十二两,可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且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得想法子开源节流才行。
正想着,忽然瞥见十三行后头,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墙出来。
温棉心里一惊,差点喊出声。
可那些黑影动作麻利,三两步就跑到珠江边,跳上几条小舢板。
舢板晃晃悠悠地往江心荡去,还没驶远,就摇晃起来,荡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艄公划桨,不一会儿,舢板就不见了踪影。
温棉半天才回过神来。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这话真是不假。
那些洋人让官府看得那么严,还得半夜翻墙出来寻欢作乐。
温棉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第二天一早,温棉关了铺门,出了巷子。
她打听了好几个人,终于问着了。
这里有好几个做洋人生意的花船,最大的那个花船叫紫洞艇,就停在珠江南岸的濠畔街旁。
濠畔街当盛平时,香珠犀象如山,花鸟如海,番夷辐辏,日费数千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
且对面就是十三行,夜里摇着小船过去,一袋烟的工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