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后那边……
皇帝抬起眼皮,声音淡淡的:“太后上了年纪,越发糊涂了,不宜见人。
从今日起,于畅春园,静养。”
重点在这个“静”字上。
臣工们个个是玩弄文字的好手,一听便晓得,这是要幽禁了。
皇帝去了畅春园。
有些人,他要亲眼看一看。
才进了园子,里头秋风肃杀,满地落叶,敬妃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跪下。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敬妃,道:“你年纪还轻,若想自行婚嫁,朕准了,现在收拾行囊,就可以出去了。
若不想,也无妨,一个闲人,朕还是养得起的。”
敬妃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叩下头去:“奴才,谢主子爷恩典。”
皇帝绕过她,去了太后居所的院落。
这里四周静悄悄的,连风似乎都懒得吹。
一切都是静的。
每日只有送茶水和吃食的宫女进来,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一个字也不多说。
太后一开始受不住这静。
她摔东西,骂人,闹着要见皇帝,言语之毒辣,宫人们都不敢听。
渐渐的,她不闹了,整日坐在榻上,透过缝隙望天。
草原的天比这里的天辽阔多了。
在草原上,蓝天是望不到尽头的,大地也是望不到尽头的。
不像京城,四方的天,四方的院。
有时候,太后会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别时容易见时难。
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漠南,她摧心般的疼。
“完颜越,你误了我——你误了我——哈哈哈……”
皇帝站在屋子外头,听到太后凄厉地喊父亲的名字。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他们不是没有过母子情分深的年月。
小时候,她抱着他,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
他登基后,也是真的想要孝顺的。
可那些情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点一点,消磨干净了。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皇帝从畅春园回来,一路迎着风,浑身都冻透了。
他站在九州清晏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母亲了。
他的母亲早就死了。
他走进九州清晏。
屋里暖融融的,灯下,温棉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叠画了一半的绘本。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漾开笑。
她放下笔,迎上来,拉着他的手,仿佛一团热水覆盖住他的身体。
“子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