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总将那张支票摆在杨家客厅的茶几上时,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汤容容躲在紫檀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本不该在这里偷听,可当杨舒逸说“邬总要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躲了进去。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年轻人,如今要对杨家干点什么。
邬总进来的时候,汤容容从屏风的镂空雕花间望出去,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送支票这么大的事,本人不来,只派个名义上的董事长?这是瞧不起杨家,还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邬总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谭总说了,这笔是是给杨家的分红。”邬总把支票推到杨舒逸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谭总还说,这是公司章程上规定的,您是智恒通的副董事长,请您不要推辞。”
汤容容的视线落在那张支票上。隔着屏风,她看不清具体数字,但她看见杨舒逸的手在抖。她丈夫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能让他手抖的数字,绝不会是小数目。
后来她才知道,那张支票上的金额是两位数的亿。
汤容容靠在屏风上,腿有些软。她不是没见过钱,但即使杨家鼎盛的时候,净资产也没过五个亿。谭笑七一出手就是如此这般的大数额,着实震惊了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杨家,连五十万的周转资金都凑不齐。那些日子,杨舒逸成宿成宿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在书房里抽烟,血压计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高。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
她不是没想过让杨舒逸向谭笑七开口求援,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想起自己站在心心的病床前,指着谭笑七的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样子。想起杨舒逸一巴掌扇过去,谭笑七嘴角渗出血来,却一言不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杨家上下对谭笑七的曾经的轻视。
这些话,这些事,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知道,就算杨家现在跪下来求谭笑七,人家不愿意帮忙,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她张不开这个嘴。她甚至不敢在杨舒逸面前提起谭笑七的名字。
可谭笑七主动送来了支票。汤容容知道,去年的一年里,杨家和谭笑七以及智恒通公司没有一点关系,虽然杨舒逸挂着智恒通副董事长的名义,但是没参加过一次董事会会议,没和谭笑七以及邬总通过一次电话,所以不给杨家分红天经地义,就连杨舒逸都说不出什么来。
讲真,现在维持着杨家日常生活支出的钱,就是智恒通按月给杨副董事长放的薪水,每个月万块钱,以前的杨家可看不上这点钱,而现在杨家每天吃的米,车子加的油,实际上是智恒通的支撑。
可谭笑七还是在年初就送来了巨额分红。
汤容容躲在屏风后面,把邬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耳朵里。邬总说谭笑七的原话是:“既然公司章程这样规定的,那智恒通就严格按照这个行事,但是过年后的正月十六上午o点,谭总请杨副董事长前往号大楼参加董事会会议。“
就是这句话,让汤容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生怕弄出声音被人现。可她擦着擦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心心小时候,软软糯糯地叫她“妈妈”,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北京茶食胡同哪个小院子里跑来跑去。她想起女儿青春期时跟她顶嘴,气得她好几天不想理这个女儿。她想起前几天心心在病房里,再次偶遇谭笑七的杨一宁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说,“妈,我这辈子非谭笑七不嫁。”
当时她觉得女儿疯了,被猪油蒙了心。现在她才明白,一宁比她看得清楚。
那个年轻人,在被杨家羞辱之后,在被她指着鼻子骂过之后,在挨了杨舒逸一耳光之后,他什么都没计较。他甚至没有让邬总带一句话来翻旧账,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巨额分红,说给就给了。
汤容容跟着杨舒逸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她见过亲兄弟为了钱反目成仇,见过合伙人算计来算计去,见过太多人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恨不得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
她从来没见过谭笑七这样的做事方式,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谭笑七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也要大气得多。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关系,而是这份格局。
巨额分红在他眼里,不可能不算什么。可这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有底气,有实力,有心胸。
汤容容越想越后悔。后悔当初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后悔自己曾经用那种眼神看谭笑七,后悔在杨一宁最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站在了女儿的对立面。
她想起谭家大院里的那些女人——她当然听说过,谭笑七身边不止一个。换作从前,她一定会气得跳脚,觉得这是对女儿的侮辱,是杨家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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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想通了。那又怎么样?
谭家大院里有再多的女人,可谭笑七娶的杨一宁,那是明媒正娶。一宁是他的合法妻子,是领了结婚证的正房太太。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也动摇不了。
至于其他那些女人,汤容容咬咬牙,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她只需要知道,谭笑七是愿意为了她才给杨家送分红的。
这就够了,邬总走后,杨舒逸坐在沙上,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什么也没说。
汤容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都不必说。
“你想通了?”汤容容问。
杨舒逸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也想通了,”她说,“只要笑七肯娶心心,我就做天底下最好的丈母娘。以前亏欠他的,以后慢慢补上。以前做错的事,以后再也不犯。”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小两口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孩子自己选的路,让她自己走。我这个当妈的,只负责对她好,对女婿好。”
从今往后,她汤容容,要做天下最好的丈母娘。
所以明面上是岳父宠着女婿,其实这个家说了算的是汤容容,每次谭笑七回家,汤容容就心情舒爽,忙着在女婿身后收拾他脱下来的衣服,帮他归拢手包,手机,手表,每次心心要和谭笑七吵架,汤容容就赶忙安慰心心,把自家女儿哄好了,谭笑七就不会受老婆的气,嗯,这个道理丈母娘懂。
所以在杨家的谭笑七,在丈母娘和岳父的和煦的春风里,过得无比自在舒心。全家人最烦恼的事,就是杨一宁的肚子始终没个动静。私下里老两口没少念叨这事,你说心心有问题?不可能啊,她生过儿子。要说谭笑七有问题那就是开玩笑,谭家大院的几个娃娃,老两口见了都是满心欢喜,健康,漂亮,活泼,闹得汤容容恨不得杨一宁明天就生个外孙外孙女给她玩。
一次谭笑七和老泰山喝酒说起这个事,谭笑七少见地严肃起来,”爸,这个事不能急。“
杨舒逸差点翻脸,我能不急吗,你屋子里有一堆姓谭的娃娃,我杨家一个都没有,现在都看不见希望。老丈人都想好了,既然谭笑七肯让谭晓烟的儿子姓廖,那以后心心给他生个外孙得姓杨,外孙女就算了,无所谓。
所以在谭笑七在杨家的日子无比舒服。
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他肯娶杨一宁的几个原因之一,嗯,之一。
因为在他众多的女人里,杨一宁父母双全,她父母很恩爱,所以在杨一宁受过两次骗。说起来有点怪异,像她这样的长在温室里的女孩很好骗,这也是谭笑七看重她的原因。说到底,谭笑七对于自己女人之前的经历毫不在意,说来也怪,除了杨一宁,其他个女人在投身他的怀抱前,因为各种原因没和男人那个那个过,反而他娶的妻子之前有过两个男人,还有过一个儿子,海市杨爸央求谭笑七去了趟陈仓,把那个男孩接回了北京。
而林江亭虽然也是父母双全,但是那对父母貌合神离,各玩各的,虽然林江亭本人三观正。
虽然曾经被汤容容谩骂,被杨舒逸殴打,但是谭笑七知道,从这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杨一宁不会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这是他的本心里娶妻的基本要素,这不是说别的女人不好,堂姐也很好,可是他俩没办法有名分。
更何况在杨一宁中弹那天傍晚,谭家大院的女人们,包括刚刚回来灵芸与王小虎,加上远在洛桑的李瑞华,一起召开了一个会议,主题就是敦促谭笑七娶了杨一宁,与会女人们一致通过。
从杨一宁因伤住进人民医院后,灵芸和王小虎承担了一半照顾杨一宁的责任。帮着白色被单下红果果的杨一宁擦身清理什么的伙计,都是两个女孩负责。王小虎在得知父亲在号商店门前对谭笑七所作的一切后,几乎时幡然醒悟,尤其是在得知父亲抛尸秦时月等罪行后,父亲的形象和父亲这个词语本身在她脑海里淡化得很快,她才现当母亲被王英别爱秦时月开始,自己心里就已经远离这个父亲了。
对于被王英伤害的杨一宁,王小虎充满了内疚。在病房里,王小虎比灵芸更加细致耐心地照顾杨一宁,使得杨舒逸和汤容容对她的好感大增,不久夫妇二人认下王小虎做干女儿。
除夕这天,杨舒逸,汤容容,和苏醒了几天的杨一宁,一致轰谭笑七回谭家大院过年。杨舒逸告诉谭笑七,她们杨家三人加上蒋依依的妈妈,要在医院过一个没有外人的团圆年。嗯,你谭笑七就是外人,回去和你的女人和孩子过年吧。
其实杨舒逸是想和老婆女儿商量婚礼该怎么办,他谭笑七总不能在一边旁听吧,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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