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兵在都机场走进头等舱时,一眼就认出了岳知守。
凌晨三点四十分,北京东二环某小区,手机震动声骤然撕裂了春夜的寂静。
孙兵在梦中猛地睁开眼睛,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我孙兵。”
“孙兵,我是老张,命令你立即终止培训,早晨第一班飞海市的航班,点有人接。“
“收到。”他只说了两个字。
北京的春夜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孙兵拖着箱子走向小区门口,五点,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三十出头,车子驶上机场高,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昏黄的光影在车厢内明暗交替。孙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高运转。
海市,法医工作,紧急调派。这种字眼对于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去海市令他高兴,又可以见到姐姐,七哥和他可爱的小外甥小小谭,对于妻子已经怀孕的孙兵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他生和小外甥一样的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宝宝。
姐姐去海市前和他见过面,姐姐说七哥要终结的人叫王英,曾经被送到猴岛呆了一年,回来后被镶了七颗大金牙,如果孙兵主持王英的法医检查,要尽力在记录中把海岛的经历抹去。
孙兵没想到来接他的人是季局,季局告诉他本来调他来是要勘验钟山牌手表杀手的尸体,现在去人民大道号,对刚刚生一起刺杀谭笑七的案件进行现场勘察,谭笑七没事,凶手王英被警方当场击毙。
刺杀七哥和王英被击毙,孙农感觉信息量不算很大,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姐姐说过七哥给王英设计了一个圈套,只是孙兵想不到七哥部光敢以身作饵,还诱使警方击毙王英,这略,啧啧,牛。
孙兵没想到来接他的人是季局。
当那个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从桑塔纳后座微微侧过脸,用一句“愣着干什么?上车”把他拽进车里时,孙兵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能让季宏斌这个级别的人上午亲自到机场接一个法医,只能说明事情很严重。
车驶出机场,汇入城市道路。季宏斌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本来调你来,是要你勘验钟山牌手表杀手的尸体。谈波凌晨在中心分局副队长杨一宁寓所门口被自己的手枪射杀。”
一听杨一宁的名字,孙农紧张起来,还没容他开口,季局说,”杨一宁没事,但在刚才人民大道号的一场剪彩仪式上,一个叫王英的人对谭笑七开枪,杨一宁撞开谭笑七,胸口中枪,已经送到人民医院急救。“
孙兵的后背离开了座椅靠背,心说季局您能别大喘气吗,和杨一宁并肩战斗了一年,已经是最亲密的战友。
“季局,我七哥,谭笑七怎样?”
“没事,凶手被马局当场击毙。”
“死了?”
“对,一枪打中前额,当场毙命。”
孙兵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其实季局的话里信息量不算很大。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框架内运行。
姐姐说过,七哥给王英设计了一个结局,只是他想不到七哥敢以身作饵。还诱使警方击毙了王英。
这才是整个圈套里最精妙、也最冰冷的一环。孙兵在脑海中把逻辑链条捋了一遍:七哥知道王英要来杀他,他提前布局,让警方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出现。王英刺杀失败,必然会遭到在场警员的击杀。
不需要审讯,不需要庭审,不需要面对辩护律师的交叉盘问。王英的所有事情,全部烂在了人民大道和武宁路交叉口的那摊血泊里。
这略,啧啧。
他想起大学时读《证据链的逻辑闭合》,作者在序言里写过一句话:“真正完美的证据链条,是不需要法庭来检验的。”当时孙兵把这句话当作学术格言来理解,觉得这是在强调侦查阶段的证据质量。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更残酷的含义,完美的证据链条,连被告都不需要存在。
王英就是那条被抽掉的链条。
车子转入人民大道,季局的司机打开警笛,艰难前行。孙兵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的黄色警戒带和闪烁的警灯,一栋灰白色的八层楼在梧桐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孙兵来过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关于“啧啧”的那点杂念压了下去。不管七哥布了什么局,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走进那个现场,让物证说话,用最无可辩驳的技术语言,给这个圈套盖上最后一个法律认可的被彻底剥离与七哥有任何关系的法律认可的印章。
七哥这个人,艺高人胆大?不。这已经不是胆大的问题了。这是一个人把自己同时当作棋手和棋子,把警方、凶手、法律程序全部纳入棋局,最终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法律处决。
啧啧,牛,七哥真牛!虽然身为警察的孙兵内心里不愿意承认这点,但是身为等同于谭笑七亲弟弟的孙兵,却愿意尽自己所能为七哥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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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上了人民大道号的台阶,蹲在那摊血渍边,打开勘察箱,带上橡胶手套。晨风从背后推着他,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有位心理教授做过一个测试,至今被同行反复引用,每次讲起来都让人脊背凉,不是因为这个实验有多高深,而是因为它揭开了人类记忆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面纱。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教授在大学多功能报告厅举办一场关于“目击证词可靠性”的专题讲座。台下坐了两百多名学生,大多是心理学和法学专业的,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刑侦学员。会场气氛轻松,教授讲得风趣,投影屏幕上正放着一组关于记忆重构的经典案例,学生们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出会意的笑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报告厅后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教授正在讲台上踱步,手里捏着教鞭,讲到“人的记忆并不是一台录像机,而是一个不断被修改的故事”时,话音未落,后门猛地被撞开。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踉跄着冲进会场,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撞翻了两把空椅子,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沿着过道往前冲。就在他跑到第三排座位旁边的时侯,后门再次被人踹开,第二个男人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