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要走吗?”付温程起身,擡眼瞥了眼时钟,“时间还早,能不能再多留会儿?”
陈疏音迟钝地回看他,“裴郁还在家等我。”
付温程朝她走近一步,小心翼翼地问:“上次没说完的话,今天可以再说一次吗?”
“你是什麽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再次胆战心惊地问出这个问题。
“还重要吗?”他的执着让陈疏音産生困惑。
“重要。”
付温程低下眉睫,那一小片阴影很快又亮起,他缓慢地握住她手腕,松松环住她,“我想知道,我那时有没有和你同频。”
陈疏音想要松开他的手却被他一反常态地拢住,她锁着眉心说:“可是,就算同频,我们也已经错过了,如你所见,我有老公了——”
“不要说这些,疏音,我很後悔,後悔当时为什麽没有勇敢一点,我再早回来一些——”付温程曲着腰往她的方向挪步。
“付温程,你可能理解错了。我既然会和你坦白,就说明我已经放下了,我心里还是把你当成朋友所以才会来找你帮忙。”陈疏音在他的压迫下往後退,“你过界了。”
付温程岿然不动,“你别担心,我得到答案就会放手。”
陈疏音轻眨眼,深吸了口气回想,“高三三月份左右,有个高三生迫于压力跳楼,铃风短暂停课,迫于舆论压力,学校组织全校高三生去望南山徒步游学。我当时掉队被困在废弃的寺庙里,是你找到了我。”
付温程眼中的骐骥向蹿高的火苗,“咔哒”,打火机最後一点油燃尽似,他难以置信地苦笑,果断地松手,脸色登时煞白,“原来是这样。”
“怎麽了?”陈疏音察觉到他不对劲,“我想清楚了,可能就是吊桥效应,在那种危急情况下对你産生了好感。”
“我那时候又讨厌裴郁,自然而然就把更多注意转移到了和他性格全然相反的你身上。”
“你错了。”付温程双手撑着桌子,将脸深埋了会,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不叫喜欢。”
“啪。”盒子的掉落声把陈疏音要继续问下去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她转头沿着声源看去,裴郁形单影只地站在不远处,落在地上的袋子洇出了小龙虾的红油,他自嘲一笑,“你口中的朋友,原来是付温程啊。”
“裴郁,我——”陈疏音听出他话里冷冰冰的顿悟,跑上前拉住他袖口,用气声紧切地说:“这件事关乎你的隐私,我不想暴露。所以才没让你来。”
“是吗?”裴郁垂目一瞬不瞬地睨着她,要把她看出一个洞似,“我刚刚听了半天,你们谈的是什麽讨厌我之类的话,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问得犀利又不留馀地,陈疏音怎麽回答都很牵强,她停声思考的几秒,落在裴郁眼中像是找不到理由的心虚。
裴郁蹲身把小龙虾的袋子勾起,冷飕飕地扫付温程一眼,“再找她问她喜欢你的事,我就弄死你。”
他从没说过顽劣不讲理的话,陈疏音真怕他们有打起来那天,“裴郁——”
“别喊我。”他一把将人揽在胸前,猛力带着她往外走。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陈疏音几乎是小跑着被他塞进车里。
“裴郁,我真的是找他问画的事情,他给我提供了点思路,我正打算回来告诉你。”陈疏音拽着他衣摆,“我现在都不喜欢他了,一点都不。”
裴郁闷声解开袋子,戴上手套,静静听她辩解着,剥出一只虾递到她嘴边。
他越是沉静,陈疏音就越感到错乱,“裴郁,你别这样。”
“哪样?”裴郁点着头,把虾肉塞进她口中,“不是想吃?吃完你慢慢说。”
“没有了。”陈疏音咀嚼着满口咸香,被他覆上的纸巾胡乱擦着嘴。
哪有吃美食的时候还要一边和人吵架的。
他轻呵,“打发我呢?”
“你要我怎麽相信?对他喋喋不休,对我就只有寥寥几句。”裴郁半张脸都在晦暗中,努力克制的音调像是要把牙咬碎了,“你还告诉他你讨厌我,是不是还得剖析一下,和他作个对比?”
陈疏音说话间又被喂进两个,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讨厌你,我就是陈述个当时的事实。”
“你别生气了呗。”
“知道我气什麽吗?”
陈疏音点点头,又甩了下头。
“我是气你明明是关于我的事还瞒着我,如果要查这副画很危险呢?”裴郁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得不好声好气地教育道:“你出了什麽事,我怎麽办?”
“不会有事的,他人还可以。”陈疏音一脱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她小仓鼠似应激地狂眨眼睛。
裴郁捏起她空荡荡的无名指指间。
陈疏音自知感情上的事她处理不好,肯定有有失分寸的地方,连带气势也弱了几分,“那你,原不原谅我啊?”
良久的死寂,裴郁把摘下的手套丢进盒子,背过身做了几个深呼吸,“你跟我道歉。”
“道歉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