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血沫堵塞的声响,手从锦被中伸出,拼命抓向桓恂的方向。
桓恂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硬如寒霜。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看着严岳的手在空中无助颤抖,看着严岳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珠。
那只伸向他的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最终,力气迅速消散,手臂猛地一沉,重重地摔落在榻沿。
一切挣扎的迹象,戛然而止。
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羽涅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搭在严岳的颈侧。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向那个如同雕像般伫立的身影,嗓音颤抖:“大都督,没有脉息了。”
闻言,桓恂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仍然站在原地,沉默注视着榻上再无生息的躯体。
少顷,他撩起衣袍下摆,屈膝,对着床榻,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额际触及冰冷地面时,一滴滚烫的泪水没有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沙哑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响起:“桓恂,恭送大都督——”
巨大的空洞
一场未亲眼看见鲜血的复仇。
严岳的灵堂设在临时府邸的堂厅,密密麻麻的素幡白烛,一片肃穆。
桓恂身着丧服,平静立于棺椁一侧。
来吊唁的部将们,无不红着眼眶,甚至连在北疆的段廷宪都匆匆赶来。
桓恂亲自执笔,将严岳的死讯写成奏表,遣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建安。
朝廷的回应来得很快,快得几乎有些急切。
停灵的第九日,宣旨的内侍就已赶到,其嗓音尖细在灵堂前回荡,桓恂跪在最前面,带着众将领领旨谢恩。
圣旨中,对严岳的功绩极尽褒奖,追封爵位,赐下美谥,并恩准其灵柩归葬建安皇陵之侧。
这对一个臣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哀荣。
移交遗体时,桓恂监督着兵士将沉重棺椁安置好。耽误这么多天,严岳的遗体经过南殷巫师用药液的特殊处理,外加棺椁内大量的草药跟香料,并未腐坏。
身为大将军,桓恂无法护着灵车回建安,只得将这一程托付给关政,以及严岳的两个侄子。
灵车在朝廷仪仗的护卫下,缓缓启动,驶离河下城向建安而去。
羽涅陪着桓恂静立在城门外,看着关政一行人的队伍越来越远。
圣旨里说得再悲切,可她不难猜到,这时的赵云甫要有多高兴。他最忌惮的权臣就这么死了,他这个皇帝甚至没费一兵一卒。
只是赵云甫绝不会想到,真正令他棘手的对手,才刚刚登场。她思绪微转,悄然侧首,看向身侧的人。
桓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