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恂没动,只看着她问:“你呢?吃过了?”
“……吃了。”她答得稍显迟疑。
他显然不信,径自取过一只干净的碗,将米饭拨出一半放到她面前:“吃过了也陪我再用些。”
她还想推辞,可一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她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
厨房做的饭菜还算不错,有菜有肉,四菜一汤,尤其是鱼汤熬的太别鲜。
饭间,看着他低头喝汤时,羽涅手里的筷子来回在碗里划着,像是有话要说。
不过桓恂也有话要问她,先她一步开了口:“刚才我听信使喊着江陵有信给你,是顾相执寄的信?”
羽涅“嗯”了声,于是将顾相执信里的话都告诉给了他。
关于赵云甫跟琅羲他们的动作,他全都清楚。在建安的事情上,他们俩的态度一致,她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关于琅羲跟齐训要动手杀了赵云甫,桓恂对此并不同意。
按照之前他与齐训的计划,赵云甫要死在丹药服用过多这件事上是没错。可琅羲腹中的孩子还未生下,要等孩子生下当上了皇太子,再让赵云甫才行。
琅羲如今是赵云甫最宠爱的妃子,他跟琅羲行房一事,全都记录在册。到时候,朝廷那些文臣也没甚么可说的。
羽涅问:“那要不要我立即写信传回去?”
桓恂放下手中的汤碗回:“不必,这件事我会交待齐训。”
听着他的话,她垂下了眸。
看出她心中有事,他开口问:“看你愁眉苦脸的,在担心何事?”
羽涅叹了口气,将这段十日,她心中担忧的事说了出来。
之前,他们一直在愁太子人选,但没想到三个多月前,琅羲传来书信说她已有喜之事。
腹中骨肉绝非赵云甫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琅羲究竟选了谁来缔结这个血脉,羽涅心中其实隐隐有所猜测。
琅羲没有明说,琅羲只是告诉她,这个孩子不会有背叛她们的风险,是属于她们的,所以她们可以安心辅佐他掌管天下。
人选的事他们虽不用再操心,但羽涅在想,万一这个孩子生下来是女孩,届时该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扶她上位。
得知她的忧虑,桓恂淡然笑了声,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难题。
他望着她回:“只要是你的意愿,想让她当太子,我便扶她做太子,想让她当天子,我便保她登基。事在人为…”他平静开口:“至于其他人,你不用放在信上。”
说罢,他放下勺子,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说:“娘子忘了么,我答应你的,你想做成的事,我都会为你办到。”
他掌心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盘踞多日的阴霾。她知道,他不会说谎。
她反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眼睫微垂:“我没忘,你的每一个承诺,我都记得。只是……”她抬眼,重新望进他的眸中:“让你去做这些逆流而上的难事,我过意不去。”
她说话轻柔,桓恂凑近了些,故意逗她:“娘子既然过意不去,不如以身相许。”
单单是拉近了些彼此间的距离,羽涅心跳霎时变得很快,她不免想到前夜,想到他的喘息,他抱紧她时的力度,耳垂都跟着红了起来。
跟能看透心思一般,桓恂偏了下头,眼神潜藏着无尽的占有欲:“娘子在想甚么?”
被他这句话惹得耳根发烫,她下意识想向后避开,手腕却被他攥住。
“光天化日……”她话音未落,便被他笑着打断。
“谁规定许人只能在夜里?”他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耳垂,声音压低:“前夜是谁在我耳边说……”
“桓恂!”她慌忙抬手想捂住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扣住手指,按在胸前。隔着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手都有了麻意。
他唇角笑意渐深,终是没再逗她,只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
“等拿下上京,我们就马上成亲。”他嗓音带着郑重的承诺。
她呼吸微微一滞,被他紧扣的手指蜷缩着,轻声应了个“好”字。
听着她那声轻柔却坚定的“好”,他只觉得心口被甚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颤悸混杂着燥热再次窜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几乎是凭着本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羽涅身子一颤,跟受惊的兔子般侧头看向帐帘方向:“你小心被人看见。”
“放心。”桓恂低笑了声:“他们进来前会通传的。”
眼下不是亲热的时候,他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松开了她,拿起筷子放到她手上:“先吃饭,快要凉了。”
不知为何,她对他收敛的行为,有些失落,好像期待他能做更多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色,赶紧假正经咳嗽了声,羽涅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到一半,想起他晚上的行动,她抬起眼,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第二道防线若是今夜能一举突破,明日,我们是不是就能攻入上京了?”
桓恂将她平日爱吃的菜放入她碗中,撩起眼皮望了她一眼。
他对她此刻的思绪了如指掌,知道她在担心甚么。
那日,他们根本没有就萧家的事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中间又经严岳的事,他们一直没机会提起,直到今日。
他回她:“没那么快,我虽在军中说了三日拿下上京以振士气,但依眼下情势,三日根本攻不下。”
“战场瞬息万变,并非事事都能顺着我的心意来,有时拼尽全力,也要看天意给不给三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