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务在身的千宵暗卫互相并无联系,而是直接听命于营中几位执事,以防连累其他暗卫。因而昨日他们同盛京之中的十来个暗卫失了联系,便自觉事情不妙,但苦于无少主公之令,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因而在等来持少主令的郁枳,左执事知京城事变,便即刻发军。
他们一路商讨了许多计划。最后还是决定,要将江州夺回来。
其一,因江州为盛京与南方诸多城池的交汇口,倘若江州落入二皇子一党手中,南方将乱作一团,且千宵、南州军皆无法入盛京驰援。其二,他们却无法知晓哪座城池未招降归附新帝,江州位于南北之交,山岭纵横,易守难攻,且现下,江州城中尚只有百余御林军,若能引出一部分出城,他们再内外夹击,必能拿下江州。
因而,她便同左执事想出一计来。
左执事带半数人先入城,劫狱,待将怀家人安置好后,一部分暗卫扮作怀家人由他们护送冲出城去,引诱半数御林军,并利用江州周郊地形,将其困于山林之中,随后杀回江州。另一半留在城中的暗卫军,则直捣江州太守府,拿下许凌,再拿下城楼。
此后,他们便入城闭门,静待盛京消息。
如此一来,北有西郡,南有南州,中有江州。自会对盛京新帝构成威胁,为东宫争取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二皇子也必然料想不到,世间还存在千宵暗卫营这股势力。
待将一切事情都解释完毕,郁枳这才瞧见怀夫人正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
“阿枳,我儿糊涂。我怀家,亦糊涂啊!”
怀夫人心中难掩复杂情绪。虽未提及自己在这其中出了多少力、受了多少苦,但瞧着小女娘一身伤痕,她自当知晓,此回,是承蒙阿枳不弃她怀家,与危难之际仍不顾自身安危,为拯救她怀家而奔波不停。
“夫人,您勿需言此,怀家于我有养育之恩,您更如我生母一般。”
郁枳亦瞧见夫人盯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她不经意间,用袖子掩去伤痕累累的手臂,嘴角带着笑意,宽慰夫人。
怀夫人心中百味杂陈,忽而道:
“不知岁聿在盛京之中,情况如何。只是他约莫早有防备,现下我怀家亦不会成为他之累赘,希望,他同太子殿下,早日终结这般风波,还天下百姓一份安宁。”
郁枳静静听着,未曾再开口。她所能做的,也唯有此事罢了。至于怀岁聿……她信他,无论剧情如何变辙,他都能扶持明君,一统天下。
……翌日清晨,江州城外与城墙之上,刀刃相接,血腥冲天,脚下草木与尘土皆染上暗色。
烟尘四起,马蹄嘶鸣,杀声阵阵,所谓横尸百米,亦非夸张。众人都已然杀红了眼,初冬冷风飒飒,刀剑冷光浮现。
左冲用着最后一口气力,将长剑从已然断气的御林军盔甲中艰难拔出来,眼眶上不知沾染着谁人之血。
他心中畅快不已,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环顾四周,见已无御林军可战,终于卸下周身力道,又扯开嗓子,冲着城墙之上,亦是冲着云霄,道:
“宝刀未老,真是畅快!这御林军,也不过如此!”
忽而,从城墙之上,伸出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小暗卫被冷风吹得直打颤,一只手持着短刃,夹在瑟瑟发抖、面色苍白的许凌颈项之上。
他却不以为然,扯着嗓子,颇为开心地冲城楼之下吼道:
“爹!我们攻下江州啦!”
左冲被他吓得一激灵,顿时瞪大一双眼,看向那小鬼持着尚未开刃的短刀架着江州太守,额头即刻挂满黑线,道:
“死鬼头,狐假虎威,下回扒了你的皮!”
入瓮
千宵营初初拿下江州城墙,自身亦伤势惨重。因而怀老爷和怀夫人,即刻召集起来江州十余家有家将的大户,将盛京动乱之事如实告知其家主。
江州虽非武将官宦聚集之地,亦为中原书与商之名地,从不缺乏风骨不屈之大家。超半数即刻一呼百应,将府中能召集出来的青壮家丁,都派去守城。其余则坐观盛京动向,于他们而言,保持中立才是最稳妥的。
然而,御林军又岂是池中之物?攻下江州还未满一日,便有盯梢的暗卫来报,便瞧见了乌压压的一片黑甲,气势汹汹地朝着城门口而来。为首,“秦”字旗迎风招展,明黄而嚣张。
左冲心中兀地一沉,千宵军约莫昨日便进了盛京,此刻仍未得半点音信。
左冲眼尖,瞧见那崭新黄旗,便知现下这拨御林军,并非被他们忽悠进山林的百余人,目测应当是南上的御林军押送着官眷,瞧着大抵有百余人。可现下留在城中尚有余力可战的,包括些散兵游勇,也不过百余人。
可即便是城破,亦不能让这些御林军,带着大臣家眷过江州、入盛京。
“左将军,现下你可有良策?”
怀夫人按捺不住,已然穿着一身盔甲,坐阵城楼之中。她面色严峻,看向有些忧心忡忡的左冲,心中已然知晓,他必定打算死守江州城。
“小姐,御林军虽职在护卫京畿之地,未曾有攻城掠池之经历,可亦不能小看其突袭之势。更何况,他们手中,擒着不知多少忠纯之臣的家眷,我亦更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江州城墙,焉具备御敌之能?你我都心知肚明。更何况,那批由你引入山林的御林军,尚未归来。”
郁枳正同怀家家仆,为众人分发食盒。闻言,她忽而想起,那长史同许凌被他们擒获时求生欲极强的样子。她沉吟片刻,兀地走向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