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梁西苑忽然说道,她调转方向,回到像是被偷走魂魄的三个人身边。
强硬地取下他们的防爆头盔和面罩,果然看到几双涣散的眼。
小男人慌了:“和我无关啊,你是说要我去控制他们的。”
梁西苑拍了拍这几个人的脸,没反应。
秦戈扒开他们的眼仁,观察一会儿,解释道:“和他没关系,他们本来就在异化的边缘。”
这样似乎也能解释为什麽他们能像按照程序办事的机器人,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表现出诡异的淡然。
小男人想到自己,悲哀地感叹了一声,“哎,可怜人。”
三个男人又被他们装上後备箱,即使是商务车也装不下这麽多人,他们必须要找个地方安放这些绑架来的人质。
秦戈说:“不能放在我家。”
梁西苑也说:“我家也不行。”
小男人也拒绝道:“我家只有十五平方米,还在被封锁的外城,我家也不行。”
梁西苑想了想,“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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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配车到山脚下的时候,馆主李玉的门徒拦着他们。
“你们没有被邀请,不可以进入道观。”
其中一个门徒说,然而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梁西苑和秦戈的脸。
车内似乎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後备箱也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阴气。
被梁西苑教会摸鱼的那个师姐立马换了一张脸,乐呵呵地说:“原来是师妹,这是改行去抢劫公司财産了,胆子不小哦。快点进去吧。”
她们居然真的给这辆车放行,秦戈有些震惊,对梁西苑说:“这道观里的人最难搞了,你是怎麽和她们搞好关系的?”
梁西苑不在乎地说:“我和她们又没有竞争关系,馆主喜欢我,加上我有意对其他人放低姿态,主动释放善意,人家不就自然会对我也産生好感麽?”
这些玄士明明生活在俗世,对这些道理一点都不懂麽?如果只看这一点,还真有世外高人的模样,不过也就只有不懂人情世故这一点了。
梁西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怪不得秦戈这麽久都升不上去呢,他在这方面这麽单纯的麽?
喜欢她的馆主听见道观门口的门徒报信,连忙出来迎接她的得意门生。
“小西苑,你来了?”她如鬼魅一般,蹦到下车的两人身边,笑容热情极了,“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麽礼物呢?让师傅看看。”
她点了点梁西苑,还有秦戈,後排还没下车的小男人,以及後备箱的几个人。
“一千万,两千万,五百万,七百万三个,一百万三个……你居然给师傅带了五千九百万来,为师很欣慰啊。”
我去,梁西苑气得跳脚,跳起来大叫:“你算什麽师傅,居然把我也算进去了,哪有你这样卖徒弟的师傅。”
李玉哈哈大笑,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你这孽徒给我带来的是定时炸弹啊。”
以为她不知道麽?车上都有卫星定位系统,梁西苑把车开进来,就是诚心要拉她一起下水。面对这样的孽徒,上交给公司拿去换钱又怎麽了?
李玉自顾自大笑完,才猛地黑下脸,换了极为冰冷残酷的语气说:“不给钱,我们这里可没有留你们的地方。包庇犯人可是要连坐的,你师傅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想到梁西苑的膝盖这麽软,说跪就跪,“师傅,”她说,“我是真心把您当成师傅的,请您和我一起反抗公司吧。”
她对着李玉做了之前死活都不肯做的迂腐的拜师礼,脑袋也是虔诚地贴在了地面上,当然,她也没像苦情剧里的角色一样,把自己可爱脆弱的小脑袋磕得流血才到位,毕竟她也怕痛。
李玉板着脸,定定端详着梁西苑,对于其他人,她始终是一个不屑一顾的态度。
梁西苑很肯定,她一定会同意她的请求,毕竟她走到今天,也少不了李玉的推波助澜,尽管心里算上得胸有成竹,面对李玉的打量,她还是不免得有些紧张。
这是只能依靠其他人,自身不是上位者的幸运儿,面对真正的上位者时,不可避免会有的紧张和自卑感。
许久,李玉呵呵笑了:“我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聪明人,不像其他人一样,蠢得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连自己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都不知道。”
“你起来吧,都新时代了还搞这一套,真肉麻。还是说你觉得你师傅我就是这麽老的人?是你需要行这种大礼的年代出生的人?”
梁西苑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事情成了。
除她之外的其他人更是看得提心吊胆:天呐,他们还以为梁西苑多有底气,原来也是在赌其他人的帮助。秦戈心说,如果事先知道她的情况,大概率他是不会那麽爽快同意加入梁西苑的反抗队伍的。
不过,还真给这个赌徒给赌中了。他又庆幸自己上对了贼船。
李玉勾勾手,像呼唤小狗一样,对着梁西苑说:“你给我进来。”
梁西苑乖乖跟在後面,现在跟着师傅有糖吃,她和李玉放下最後那一点心中的芥蒂,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蚱蜢,既然选择合作,就要拿出诚意,选择毫无保留相信对方。
秦戈在後面磨磨蹭蹭,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擡脚。
李玉懒得回头,声音直接传来过,“秦家的小朋友也跟过来,快点,别浪费我们时间。”
到了李玉的屋子,梁西苑才发现,她准备得似乎比她想象得还多,曾经全是各种无脑爽文小说漫画的房间,装满了各种各样打印出来的文件资料,还有许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籍。
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样子,李玉随手摊开一张巨大的人物画像,纸张是仿真复刻下来的旧古董澄心堂纸,高级货,人像画着的是抽象一点的,沈弃砚的脸。
为什麽能在抽象的画作里认出沈弃砚,是因为神态,少年的眉眼明显可见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淡漠,画像的人只要抓住这一点,一旦见过沈弃砚的人就能直接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