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罗隐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父亲罗根一直愁眉苦脸,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回到家后,他就不停地唉声叹气,抱怨着,痛骂着那个新上任的周组长。
“那个姓周的!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老子托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嘴皮子都磨破了,好话说尽,他愣是一点口风都不松!铁面无私?我看他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榆木疙瘩!”
父亲一口接一口地吞吐着辛辣的旱烟,眉头紧锁,脸上愁云密布,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因为想要再次故技重施,走走后门,躲过新一轮《预备二胎户》的家访审查,他数次托关系、送礼、溜须拍马,却接连碰壁,撞得头破血流。
新组长的强硬态度,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慌。
“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父亲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儿子罗隐和妻子林夕月身上,来来回回地游离、扫视着,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重大的难题。
嘴里还碎碎念地嘟囔着一些听不真切的话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炕沿。
母亲林夕月见他这副样子,张嘴安慰道
“不是说,只是探讨阶段吗?那个新上任的周组长也没明确时间……你看你急得……”
父亲却眉头紧锁
“那个姓周的肯定没憋啥好屁!我这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手拿着一件崭新的裙子,在自己身上边比量着,边安慰
“放宽心吧,没头没尾的事,你想也没用。”
父亲没有接话,粗重的呼吸声和旱烟在空气中燃烧出的细微“滋滋”声。
沉思了一会,父亲罗根突然抬起头,好像心不在焉似的,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嘴
“夕月……你娘俩最近……做了吗?”
罗隐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与母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疑惑。
母亲林夕月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扭捏了一会,咬了咬嘴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嗯……有……”
父亲罗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产生什么剧烈的波动,反而平缓了一些,仿佛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甚至……有些满意?
他再次开口询问,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探究的意味,却让人听不出喜怒
“那每次……都弄进去了?”
咦?父亲问这个干什么?
罗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他试探性地、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对……俺……俺实在是控制不住……一到那个时候……就……”
母亲林夕月咬了咬嘴唇,神情更加不自然了,她带着一丝嗔怪与羞赧,低声说道
“不弄进来……还能弄哪去?避孕套那玩意儿……用了也违法……目前只能这样……再说了……弄外面也不舒坦……多此一举干啥……”
父亲罗根的神情,在听到母子俩的回答后,微微变换了几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或愤怒的样子。
这让罗隐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么久了,都弄里面,没种上吗?”
父亲的语气,依旧只是带着一丝探究与确认的意味,这令原本有些紧绷的母亲,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她以为丈夫是在担心意外怀孕的麻烦,便开口安慰他道
“放心吧,种不上的,俺早就去县医院检查过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炕柜前,翻箱倒柜地摸索了一阵,最终从最底层摸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磨损的纸来。
这是几年前,她自己偷偷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开给她的一张化验单。
当时,她一直想再要个女儿,但生了罗隐之后,肚子却长时间没动静。
心里着急,这才瞒着丈夫,偷偷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谁知,得出的结果居然是,免疫性不孕。
母亲将那张化验单递到父亲面前,指着上面一些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最后的诊断结论,回忆着说道
“俺就记得,当初那医生说什么……是女人体内的抗精子抗体‘误判’导致的。反正,意思就是……想怀上,不是太容易……”
罗隐在一旁听着,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根本不怕他内射,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容易怀上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某些长久以来的疑惑。但同时,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也悄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是这样……
万一那个啥配种令下来,母亲这种情况会不会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