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姐……你跑啥?咋这么沉不住气呢?俺又没说不借……”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走廊里浑浊的空气和复杂的思绪都吸进肚子里。然后,他压低声音,快地说道
“你先回去,和泰迪收拾收拾。等会儿……咱们两家一起去医院。路上,俺抽个空,偷摸去趟银行,给你取钱。现在俺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干娘潘英呆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不可置信
“罗村长……您……您真的愿意借俺?真的……真的吗?”
父亲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没有太多笑容,反而更加严肃。他凑近一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道
“但有一条,你得给俺记牢了——你不能跟任何人说,俺借给你的是一万五!尤其是……尤其是不能让夕月知道!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就说俺只借了你三千,给泰迪看伤的……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俺明白!罗村长,您放心,俺的嘴严实得很!打死俺也不会乱说!”
潘英高兴得手足无措,连连点头,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生圈。
父亲看着她兴冲冲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仿佛有化不开的忧虑。
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旧烟杆,点燃,猛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来平复内心汹涌的波澜。
然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返回了房间。
这时候,房间里,母子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母亲林夕月见父亲走了进来,脸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不满地呵斥道
“啥破事啊?谈了这么久?你不知道咱们还得出去吃早餐啊?这去晚了……上午能排上号啊?是不是姓潘的也看上你了,告诉你晚上偷摸去她房间,肏她那又黑又臭的骚逼?”
父亲闻言,神色闪过一丝羞怒,但他强压着火气,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你咋净满嘴喷粪呢!俺现在有那功能吗……俺要有,还用得着在这儿听你挤兑?”
他似乎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生硬地说出了干娘的来意
“是说泰迪昨晚上,上厕所不小心,撞墙上了……现在浑身疼,脸都肿了……找俺借点医药费……”
母亲冷冷地问道,眼神如同刀子
“借多少?”
“三千……”
父亲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语气尽量显得平淡“俺也不能看着不管……就借她了……她说她一定还……”
母亲林夕月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的弧度,狠狠地嘲讽道
“还?还个屁吧她!就她那邋遢样,去卖逼也没人要……那股泔水桶味儿……倒贴钱都嫌脏……”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手指指着母亲,声音因为愤怒而颤
“夕月……你现在……你现在咋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母亲眉毛一挑,横着脖子,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声音尖利
“咋了?咋了你心里没数?老娘他妈的欲求不满!内分泌失调!看啥都不顺眼!这个说法,满意了吗?”
“你——!”
父亲被她这番赤裸裸的、如同刀子般扎心的话气得眼前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哆嗦着嘴唇,脸色铁青。
罗隐在两人旁边,感受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弱弱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能……能先去吃饭吗?俺……俺饿了……”
父亲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他转向罗隐,声音沙哑地说道
“再忍忍……你干娘也带泰迪去医院……等会儿……咱们一起去……”
等了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了敲门声。干娘潘英带着泰迪来了。
罗隐跟着父母走了出去。
他一见到泰迪此刻的模样,尽管心里对他恨得牙痒痒,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只见泰迪此时的状态,确实十分狼狈。
嘴角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颜色已经从最初的深紫转为了暗黄。
两只眼睛周围也是一片青紫,如同被人用颜料涂抹过的熊猫眼。
他的眼神有些直,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被痛殴后的呆滞与恍惚,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
但,罗隐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泰迪这张脸,比昨晚母亲骑在他身上、将他揍得如同猪头一般的模样,已经好上太多太多了!
昨晚那种伤势,换做普通人,没个三五天根本见不了人。
可泰迪这小子……仅仅过了一夜,脸上的肿胀就消退了大半,淤血也散开了不少,只剩下一些颜色较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