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看到的也是战场,但更残酷。
那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战——荆南剿匪。
匪徒占据山寨,负隅顽抗。
石岩所在的部队奉命强攻,但情报有误,山寨里不仅有匪徒,还有被掳的百姓。
战斗到最激烈时,石岩带队冲进山寨核心,看到一个匪徒挟持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刀架在她脖子上。
“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她!”匪徒嘶吼。
石岩犹豫了。
按照军令,这种时候不能妥协,匪徒穷凶极恶,放走一个可能后患无穷。
但那个女孩在哭,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匪徒忽然将女孩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逃。
石岩下意识接住女孩,再抬头时,匪徒已经消失在混乱中。
后来那个匪徒又做了多少恶,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那一刻的犹豫,放走了一个祸害。
而那个女孩获救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感激,而是……恐惧。
她怕他,怕这个满身是血、眼神凶狠的军人。
这个画面成了石岩的心魔。
退伍后,他选择远离人群,宁愿在山林中当猎户,也不愿再面对那些需要他做抉择、而他可能做错的时刻。
现在,圣池的幻觉让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再是小女孩,而是长大后的模样,穿着染血的衣裙,指着石岩,嘴唇无声地开合:“是你……是你放走了他……”
石岩握刀的手在颤抖。
石大力看到的场景最简单,也最让他崩溃。
他回到了家乡的小镇,站在自家木匠铺前。
铺子门开着,里面传来妻子哼歌的声音,还有女儿稚嫩的笑声。
炊烟从后院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熟悉。
石大力眼眶一热,正要迈步进去,忽然——
“轰!”
巨大的爆炸声!
木匠铺瞬间被火焰吞没!
瓦片飞溅,梁柱倒塌,妻子的歌声戛然而止,女儿的笑声变成惨叫!
“不——!”石大力疯狂地冲过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肆虐,听着里面传出的、逐渐微弱的呼救声。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格物司的工坊里,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装置。
程知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力,这个做得好,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更大规模的……”
更大规模……
爆炸……
石大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做出了那些神奇的装置,也做出了那些可怕的“霹雳火”。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这些技术,那些山匪可能不会死,但也可能……
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亡。
“是我……都是因为我……”他喃喃自语,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我只是想帮忙,我只是想做出有用的东西……我不知道会这样……”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那些死在山匪袭击中的护卫,看到了被爆炸波及的无辜者,甚至看到了未来可能因为他制作的东西而死去的人。
“我不配……我不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