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二狗也就是嘴硬,哪回真撂过她的挑子?她领了这份口是心非的情,便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还得意又挑衅地做了个鬼脸。
二狗当没瞧见,一脸冷漠地别过了脸。
阿慈暂也不与他吵,她是几步上前,伸手就掀了楼七爷脸上那副碍眼的面具。
“我倒看看,是哪个阴沟里的王八”
面具应手而落。
阿慈后半截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他似乎想抬手遮挡,动作却绵软无力。
阿慈嫌他磨蹭,一巴掌扇了过去,将他脸扇得偏了偏。
这一下,也让众人看得更清,楼七爷嘴唇无力张合,口中空荡,已没了舌头。
难怪只剩闷哼。
二狗行事一向如此。
不足为奇。
奇得是楼七爷轮廓眉眼。纵然其五官因痛苦和失血变得狰狞,那份骨相里的俊雅,尤其是那微挑的眼梢竟与谢玄亭有七八分相似。
江蹊飘近了些,目光如刺,细
细描摹过楼七爷的脸,忽啧一声,语调拖得意味深长:“…曾闻谢玄亭早年确有个惊才绝艳却不幸早逝的小舅。名号么,似乎便是排‘七’?”
“若真是你…那你身后站着的,可就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黑市商贾,而是堂堂九州魁首的一闲宗了。”
“呵,这事…”
江蹊不满地看向二狗:“你非要着急断了他舌头是为何?这还怎的问出底下更多牵扯?”
二狗是连个眼神都欠奉。
阿慈插嘴,打哈哈:“你也不想想这人那舌头有多讨人厌,割他舌头咋了?没直接一刀捅死他就算二狗大发慈悲。这事儿牵扯到了一闲宗,怎么说?照我看,直接把事儿闹大最好!这不是三苦宗和五岳宗交界吗?把他们人都给喊来。”
江蹊不答,只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一遭。
不料,就是这片刻。
那些穗宁砚山巨人尚且能应付的白骨,似被注入某种狂暴指令,关节处同时爆出刺耳刮擦声!森白骨架暴涨数倍,眼眶里幽蓝鬼火窜起尺高,裹挟摧枯拉朽之阴风,猛扑而来。
攻势之癫狂暴戾,何止凶悍了十倍。
若只是白骨异变倒还罢了。
可四壁嶙峋的石墙,竟须臾间洞开无数黑窟。其中一具接一具躯体僵硬,肤色青灰的尸体,正踏着整齐步伐从里涌出。
小人族握着匕首,精灵族尖耳低垂却挽起长弓,妖族保持着兽化的部分特征,巨人族庞大身躯拖曳锁链…
各族皆有,皆是手持崭新兵刃。
俨然一支由尸体拼凑的诡谲军队。
巨人见此,大悲大恸。
一瞬竟心如死灰。
他的兄弟,身躯布满陈年伤痕,曾经虬结的肌肉已然萎缩,只剩一副被透支殆尽干枯皮骨,他眼眶空洞,茫然无误,拖拽着一柄断山斧,似在寻找猎物。
而在其身侧,是那位曾抚摸过他头顶,教会他辨识星辰与矿脉的长老。如今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折,手中还握着一似刚锻造的鹰头骨杖。
旧人音容。
被歹人侮毁至此。
巨人热泪狂涌,嘶哑呼唤淹被斧刃罡风淹没。面对族人攻击,他竟没有反抗,竟生生受了那一斧子。
利刃劈落在他肩头。
当第二斧落下。
巨人双膝一软,仍不打算反抗。
就那么跪倒在了四溅碎石里。
他仰面,望着族人。
绝望。
只剩下绝望。
“不许欺负巨人伯伯!!”
四毛吓得小脸煞白,却鼓起全身勇气,再次试图喷火。可焦急与恐惧之下,只吐出几缕可怜巴巴的灰烟。他眼见巨人跪倒,血如泉涌,那点强撑的勇敢也碎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砚山一剑劈碎身前三具骷髅,护着穗宁急退半步,厉声喝道:“楼七爷身份败露,他们这是要斩草除根,连这些尸体都一并驱策出来了!”
“小心尸体手中的兵器!”
“这应该就是地下黑市里,以擅长锻造兵器而声名赫赫的‘锻兵尸群’!”
烈焰与剑气交织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