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沉默。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阿慈的手。
体温如此真实,脉搏如此清晰。
为何不算真?
为何偏说她是旁人?
江蹊见自己这般剖陈利害,对方仍古井无波,话锋便换了个路数。
他不再强攻心防。
转以言语为饵,徐徐诱之。
“天魔虫吞噬灵脉、四象宗灭门、引妖香祸世…桩桩件件,皆是有心之人假借你‘恒莲’之名行事,实则为掠夺灵蕴,垄断灵机。”
“我与温苓追查,种种痕迹皆指向清晏尊主。”
“此人图谋,恐非止于一宗一派,而是欲攫取天地气运,强登仙途。”
“江某惜命,不愿沦为他人登仙之祭。”
“难道你便愿眼睁睁看着,云慈圣女的师父,拼死相护的这人世,沦为他人囊中之物,倾覆殆尽吗?”
“那她,一定会恨你。”——
作者有话说:二章开头:曾伏笔四地封印。
玄铁岭篇章:曾提混墟界与结界。
其他部分伏笔也经常在各章节出现。
第103章众生相(九)
江蹊所言,二狗一个字也不信。
他之为人,狡猾凉薄,惯于冷眼旁观,怎会对碧海城有何恻隐之心?说他是为躲麻烦事,藏匿碧海城还差不多。
而今,恐怕是那碧海城待不下去,飘雪宗更非安宁之地,连个闭关的角落都寻不着,才不得不现身。
所谓求援碧海城,未必是真。
江蹊往日提及云慈圣女的师父昭珩时,言语间敬重有加,谁知是不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想看他这“魔头”自投罗网?
可无论他是哪种算计,都绝不可能是为阿慈好,更不可能真心为他考量。
至于温苓。
飘雪宗那么多峰主死在他手里,她岂会毫无芥蒂?他也不信有人能为追查一个真相奔走十余年。若真有这般仁心,他手上沾了那么多同门的血,她又怎会以这般平静态度相对?
这二人来,像一个局。
一个让他去破开封印,再心甘情愿去死的局。
二狗对这两人的性命毫无兴致,心念微转,连人带小舟已自原地消散。
可人心便是如此。
有时明知前路是局。
仍会一步踏进。
当他真正破开紫金锁的封印,踏入那片被雷霆与时光封存的虚无之地时,所有自欺欺人的怀疑,都在看清景象的瞬间崩碎。
两具肉身静静沉睡在封印中央。
属于“恒莲”的那具,面容看似与他如今一般无二,周身气度却全然不同,更为冷漠疏离,玩世不恭。而旁边那具属于“云慈圣女”的躯体,眉目如雕如琢,美得凛冽,美得孤高。
二狗只沉默地取走了紫金锁与这两具躯壳。
也仅仅是取走而已。
他曾说过,他不是恒莲。纵然面容相同,骨血同源,他也不会是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阿慈就更不是云慈。云慈容颜比之阿慈,何止明艳千倍,眉宇间光华又何止骄傲万丈。
那不是他的阿慈。
取出肉身之后,他对碧海城中那枚恒莲的妖核,那枚云慈的金丹,再无半分探寻之意。
他不需要。
那些归属于过去的力量与根源,从来都与他无关。
二狗依旧在寻觅。寻觅没瞧过的,惊艳的风景,想带阿慈去看。她若醒着,眼里便会亮起光,她若未醒,能陪她静处一隅,也已足够。
许是天意见怜。
当他某日踏足极北冰原深处,竟在这传说早已湮灭的地方,看见一片不应存于此地的花海。千万朵通体剔透的冰晶之花,形似凌霜水仙,绽放在这寒寂之中。
灵气氤氲流转。
吐纳微弱而纯净的生机。
他俯身摘下一朵,试着喂入阿慈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