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入口即化。
每食一朵,阿慈便能清醒三个时辰。
这片冰源所有的花,就全被二狗带走。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
是漫长岁月里偷来的一场安宁。
二狗再度篡改了阿慈的记忆。
如今她以为自己只是飘雪宗山脚下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曾有过爹娘,也有个名叫二狗的竹马。爹娘亡于天灾后,她便嫁与他,两人相依度日。
阿慈瞧不见自己的衰老。每次对镜,镜中映出的总是二十来岁的容颜。
托了那奇花的福。
她的身子也轻快不少,能下地走走,能好好吃饭。
最爱吃的便是村口张小梨做的馄饨。
张小梨年近四十,对二狗印象极深。一是因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二是因他头回来那次,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人、浑身绷着生人勿近的气闷样子。
后来她听说了,这位便是近年来搅得天下不宁的魔头恒莲。可或许是早年有过那一眼的接触,又或许同是女子的缘故,当得知他所行杀孽,竟都是为了身边这个已枯槁如秋叶的老妇能换得几日清醒、几分虚假的青春时…
那份不忍,就盖过了惧怕。
张小梨记得阿慈,记得比二狗还要清楚。
因为当时她手艺生涩,只有阿慈安静地坐在她摊前,一连喝光了两大碗。
可眼下,那个好看的姑娘,老得已经不能瞧。
那个幼稚的,会生闷气的男子,也已变得成熟许多,会提前擦好瓷碗边缘的汤渍,会在她用食后,就拿出帕子给她拭干嘴角。
张小梨心里莫名就发酸,待两人次日清早再来吃馄饨时,她将一对儿编好的同心结递给了二狗。
“都说夫妻结发同心…这结,愿你们长长久久。”
阿慈听了很高兴,向她道谢。二狗接过结,面色虽平淡,却也朝她略一颔首。
转身离去前,他指尖一拂。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光华,便没入了张小梨的眉心。
愿他人长久之人,亦当被岁月温柔相待。
算是还她这份心意。
回到两人的小院儿里,二狗拎起斧子去院角劈柴。
阿慈则坐在门槛上儿,吃着花瓣儿,她还稀奇呢:“咱们村子一天到晚下雪,除了松柏,都没瞧见啥花,你这从哪给我弄的花儿,没事儿就让我吃。”
“山
里采的。“二狗手下动作未停,木柴应声裂开,“打猎时顺手。”
阿慈不疑有他,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二狗背后抱了他腰身儿:“那回头去打猎,一定小心点,我瞧最近外头可不安生。老有人在天上飞来飞去,都不知道要干嘛。”
二狗低声应了。
他没告诉她,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都是想破开这村庄外围的结界,都是冲着他来的。
为了取他性命,也为了他手中的裁渊刀。
而他每日所谓的“进山打猎”。
便是去让这些人,滚得远些。
这两年,清晏尊主为将蛮州纳入麾下,已不知掀起多少战火。蛮州众人不惜代价,请出了上古瑞兽“象主”。
得象主庇护,清晏一时未能得逞。
他急于吞并蛮州,便将主意打到了二狗手中的裁渊刀上。
来的人,已不止一批。
温苓与江蹊虽没再露面,但传心咒却没停过。
说的仍是旧话。
每回,都被二狗当没听见。
他不允。
不允许任何人来搅扰他的安宁。
九州乱成何等模样,与他何干?
可惜,不知是谁出的主意,二狗觉得这主意十有八九是江蹊那厮想出来的。
小张村的村民,竟一个个地从村里逃离。
二狗知道,这是在诱阿慈出村。
直到张小梨也从村里离开。
阿慈就再按耐不住,她也想走,她觉得村里不安生。